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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少在他面前作小女兒忸怩之態,因為知他不喜,但這次許是心里恐慌,竟沒有忍住。
他見了心生不忍。
若然眼下所發生的是真實的,他必定要她吐露實情,替她化解心結,但——
“別怕?!鼻逍谰龂@了口氣,微倦的臉容竟短暫地笑,“無論發生了什么,都有師父在。”
“真的嗎?”她的表情松懈下來,似驚喜又仍舊遲疑。
“自然,師父何曾對你說過謊?”
她不覺安心,緊接著,她表情一頓,似承諾般凝重,無比認真地道,“我也是,不管師父在憂心何事,弟子永遠都愿為師父分憂解勞,倘若師門有難,我亦拼死守護,萬死不辭!”
清玄道君面色動容,心里卻忽而生出悲戚之感。
他心知她已死,雖并非他們本意,她亦有錯,但追根究底,卻是被她最依賴的師門逼得跳了崖。
回到職責崗位,他仍是面上無波無瀾,平靜得令人安心的清玄道君。然而就在護山大陣于他們手中轟隆作響時,忽有門中弟子來報。
那弟子一路行來跌跌撞撞,面容驚駭,在他們心中驟沉時,卻喊道:“聞、聞師姐回來了,擋在了山門前!”
清玄道君一貫清冷的姿態□□,倏然站起,“你說誰???”
聞櫻敢孤身一人擋在千萬魔道大軍面前,說出“區區魔道小兒”這樣的話,將魔道統領激得哈哈大笑,竟忽略了她口中“我玉霄門”幾個字眼。
他目中劃過一絲狠厲之色,也不與她廢話,招手便指揮眾高階魔修進行攻擊,要殺她的威風!
想憑一己之力守住玉霄門?笑話!
聞櫻如今雖是元嬰后期,此界最高的等階,又身懷通靈法寶,但對方人數眾多,也不乏元后修士,不能輕易小視。小鼎能滅殺元嬰期以下的修士,卻也只能用于阻攔大軍前進,這無疑消耗了她大量的靈力。每一分靈力都變得尤為重要。
但雖然聞櫻自認小心謹慎,在其他人眼里,卻早已瞠目結舌,頭皮發麻。
雙方交戰激烈,令人目不暇接,而這場景的可怕之處在于,聞櫻只有一人,面對的卻是千軍萬馬!
天鼎所降的火巖漿和水龍便如傾天之災,連結丹修士都毫無抵抗之力,直將魔道大軍逼得人仰馬翻,血流成河。而另一邊,她一人與諸魔道赫赫威名的魔君廝殺,卻不落下風,反而顯得輕描淡寫,游刃有余。
最令人膽戰心驚的是四位元后修士合陣殺來,那威力遠超元嬰后期,乃是真正的殺招,然而就在她被法術泛起的白芒淹沒的一剎那——玉霄門弟子額間冷汗,只當她要被轟為灰燼——卻不想,那四位元后修士竟是突然口噴鮮血,隨即神情變得呆滯,動作亦顯遲緩,顯然神識遭到了重創。
但他們也不是徒勞無功。
——聞櫻臉上的面紗毀了,露出了她的面容。
而看見了她半面姣好側臉的玉霄門弟子,其中有一人忽然倒吸了口涼氣,“這不是……聞師姐嗎?”
“什么?!”
“就是墜入懸崖的那位聞櫻聞師姐,師祖曾說她的本命燈已經滅了,聞師姐應該已經死了,怎么會……成了魔修?”
“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不可能!聞師姐當年被稱為琉璃仙子,門中有大半弟子傾慕于她,我曾有幸一睹她的風采,絕不會忘!”
“難道墜崖是假,背叛師門才是真?當初師祖不是說她與魔道勾結嗎,如今看來果然沒有說錯,她真的成了魔修!”
那一頭魔修統領又豈會聽不到這番議論,他神色陰沉的似能滴下水來,卻是皮笑肉不笑道:“竟然是琉璃仙子,久仰久仰,原來仙子入了我魔道。你看你,仙子早說看上了這玉霄門,我們也不必動這一番干戈,玉霄門內珍寶無數,仙子一人也享用不了,我答應你,攻下之后由你先挑如何?”
他早知對方是魔修,但無論道修魔修,對他來說都是殺了最干脆,如今殺不了,反而使得自己損兵折將,才不得不出言談一談“交情”。
那邊玉霄門弟子一聽就炸了鍋,嗡嗡直響。
“原來是蛇鼠一窩!”
“滾開,我們名門正派,不需要魔修的假惺惺!”
他們早就被魔道的心狠手辣、卑鄙無恥嚇怕了,經歷過欣喜與絕望的變化,又焉知這不是魔修另一個陷阱?
聞櫻不言不語,仿佛無所謂似的,隨手包扎了傷口,就再一次握緊了日月扇。
十九怒氣沖沖地轉頭發出低吼,令他們臉色發白,不敢吭聲,臉上的表情卻也更認定了她的意圖,只不過是魔修利益分配不均罷了。
就在這時,有一人忽而在山門前出現,他風采卓然,眾弟子見之無不欣喜又恭敬地口稱“清玄師祖”。
眾人只見聽到這個名字,那女魔修驀地回過頭,與他久久凝視的目光一觸時,“……師父?!?
清玄道君直到此刻才確認眼前之人當真是自己的小徒弟,她氣質已經變得成熟,臉上有一半受了傷,不知因何之故,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又受了很多委屈。能在短短時間內晉入元嬰后期,足可見她的天賦,也能窺知她的經歷曲折。
她本命元神燈滅絕非無緣無故,當時必遭大劫,只是她挺了過來。
想來她久不出現,便是不愿再回師門,可當師門有難,她仍然愿意回護,她那一句“倘若師門有難,我亦拼死守護,萬死不辭”從來就不是好聽的空話。
清玄道君凝望她許久,眼中生出如許溫柔之色,“回來就好?!?
萬般委屈在瞬間涌上心頭,所有的執著與狡辯都仿佛在頃刻之間煙消云散,她聲音似是想哭卻克制著:“徒弟有愧師父的教導?!?
“人皆會犯錯,一時受心魔所困罷了?!彼p聲道,“是師門給了你太沉的重擔,便是這重擔,也由不得你來挑選,你又怎會不惱?”
“可是徒兒如今成了魔修……”
“你今天能來就很好,魔修道修又有何差異,只要不違背本心即可?!彼褡R在她身上掃過,神色微凝,嘆道,“雖成了元后修士,做事卻還是如此毛躁,可是神識受了傷?”
”是……“
“神識之傷豈如兒戲,百日內都不可動用神識攻擊,你強行出手,傷便難愈了。先退到大陣里來,師父替你療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