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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進了院子, 下人們便更加不懷疑他們的身份了。陸長亭和朱棣被引到了桌邊落座,這時候主人家也出來了, 院子里登時就熱鬧了起來。
因為人有些多, 人頭攢動著,實在擋視線得很,陸長亭不得不伸長了脖子, 想要去瞧那陳方的模樣。
能做出這等歹毒之事的人,想來應該是五官歪斜、丑陋至極。陸長亭惡意地想。
不過約莫是他此時的姿態實在有些跌份兒,朱棣伸手就將他拽拉了下來。
“餓了么?”朱棣問他。
不說還好,朱棣一說,他便覺得肚子里咕嘰了兩聲, 陸長亭抬手捂了捂肚子。看什么陳方?還是先吃了東西,待會兒才好掀人的場子。
這一桌的客人, 應當與那陳方的關系也并不如何親近, 他們都低著頭,少有看向主人家方向的時候。而其他桌就不一樣了,要么目光灼灼,要么面帶祝福。陸長亭很懷疑這是朱棣故意挑選的, 這樣,他們混進這一桌里, 方才能不出差錯紕漏。
朱棣大大方方地抓起筷子, 開始往陸長亭碗里夾菜。
這古代倒是沒后世酒宴那樣,非要等到主人家發表完感言了,才給發筷子。
這會兒陸長亭和朱棣可不管那主人家在說什么, 他們就已經當先開吃了。或許是受到他們的帶動,桌上的其他人也紛紛動了筷子。
陸長亭覺得走這一趟還是值得的。
還有頓飯可以蹭著吃。
這陳方或許是當真賺了不少錢,桌上的食物倒是可以與和源樓的媲美了,算是這中都一頂一的美食了。雖然這時候的食物再好吃也好吃不到哪里去。可對于在明朝已經生活好幾年的陸長亭來說,已然足夠了。
朱棣對這些食物自是看不上眼的,不過他和陸長亭想的一樣。
不吃飽了,等會兒怕是連力氣都不足。想著自己給出去的那包面餅,朱棣覺得還是應該吃回來的。
朱棣進食的動作瞧上去還是比陸長亭規矩許多的,只是進食的速度半點也不比陸長亭慢。待到用完飯之后,那方主人家和賓客竟是還未寒暄完畢。
陸長亭猶豫了一下,還要不要再吃一點呢?
反正臉皮厚著厚著也就習慣了呢。
朱棣卻突然壓住了他的手背。
陸長亭回頭疑惑地看著他。
朱棣低聲道:“差不多了。”
陸長亭聞言,立即坐直了身子,“我先下手?”
朱棣點頭,但還是沒忘多問一句,“知道怎么下嗎?”
陸長亭微微一笑,那雙漂亮的眼眸瀲滟生輝,“比起砸場子,我想沒有人比我更專業了。”
雖然個中有些詞在朱棣聽來有些別扭,不過差不多的意思他已經領會到了,朱棣忍不住露出了點笑意,道:“去吧。”言語間滿是信任。
陸長亭倒是挺享受這樣被信任的感覺。
他整了整面色,陡然間站了起來。礙于陸長亭的身高并不能帶來鶴立雞群的感覺,因而周圍竟是沒一個人注意到他的動作。直到陸長亭穿過了宴席和人群,徑直走到了主人家跟前去。
這時候陸長亭終于看清了那陳方的長相。五官普通,眼角嘴邊多細紋,眉間印痕深深,垂下目光的時候,會不自覺地顯露出幾分陰沉的味道。到這一刻,陸長亭才確定,沒錯,這個看上去極為普通平凡的中年男子,就是背后對風水做了手腳的人。
陸長亭的目光沉了沉,面色冷傲。
而陳方這時候也終于注意到了陸長亭。
怪只怪陸長亭模樣生得太好,陳方第一眼看見的時候,竟然沒有覺得有何不對,這也就罷了,他還笑吟吟道:“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
都說好相貌是要占便宜的,這時候也是一樣。哪怕陸長亭目光冷傲,陳方都并未感覺到這是沖著他來的。
陸長亭指了指陳方,“你是陳方?”通常找場子,都要先假意問一下對方是不是某某,這樣才可表示出自己的蔑視,表現自己并未將對方放在眼中,因而才會不知曉對方的身份。
陳方的臉色果然微微變了,他總算看出了陸長亭身上那點不善的氣息,“小公子這是何意?來人,去尋這位小公子的家人。”
“我是來找你的。”
陳方沉下臉,“找我做什么?”不待陸長亭開口,陳方已經接著又道:“不管你來找我是為了什么,都不該在這樣的日子出來!”陳方的聲音陡然轉為嚴厲,氣勢也跟著被拔高了,若陸長亭當真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定然已被他嚇退了,只可惜陸長亭不是。
因而陸長亭還無比淡然地看向了陳方,道:“你都膽敢犯下那么樁惡事,我又為何不能在這樣的日子,來從你身上尋個公道呢?”
“什么惡事?什么公道?”
“這小子好生奇怪……”
“是啊是啊,不管如何,他都不應該在今日來攪事兒啊!今日可是陳兄幼子的滿月宴啊!這般行事,未免太過分!”
周圍的賓客已經議論了起來,看向陸長亭的目光都帶著濃濃的不贊同。不過因為陸長亭長得太好,他們倒是也不舍說出更為責備的話來。
陳方冷笑一聲,眼底泄出了兩分得色,在他看來,陸長亭是不足為懼的,尤其是當周圍賓客的態度極為鮮明之后,陳方就更覺得不足為懼了。一個莽莽撞撞闖上來的人物,他可以不費半點力氣,就將對方趕出去,并且不落下半點話柄。陳方隱下了臉上那個陰沉的笑容,轉頭吩咐身后的下人,“去找找他是跟誰來的?將人趕出去。”
下人應聲,正要上前。
陸長亭后退兩步,面上神色更為傲然,道:“怎么?被我戳中痛腳了嗎?若是不心虛,又怎會立即命人將我趕走呢?”
賓客們的目光隨著他的話落到了陳方的身上,雖然賓客們并沒有質疑陳方,但這樣的目光還是令陳方覺得頗為惱火,他冷冷地看了陸長亭一眼,“你故意前來搗亂,我自然要將你驅逐出去?與我心虛不心虛有何干系?”
“你真的不心虛嗎?”陸長亭面上扯出了一個冷然的笑,然后陡然拔高了聲音,少年清越的聲音響徹了整個院子,“諸位可曾知曉,凡是他陳方瞧過風水的地方,都被他動過手腳!”
陸長亭說完這句話之后,發覺到陳方微微松了一口氣。
哦,看來,他作惡之處并不在于此,方才目光危險只是以為陸長亭捅穿了他另外的壞事,如今聽陸長亭這樣一說,他便反倒是放下心來了。
陸長亭心底輕笑了一聲。放心可不要放得太早,現在放得太早,等會兒便只有哭的機會了。
“你胡說什么?在座諸位不少人都曾是我瞧的風水,若是我動了手腳,他們怎會不知?我與大家打了近四年的交道,難道諸位還不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嗎?”陳方并不逃避陸長亭的問話,相反的,他姿態大方,振振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