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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亭嘴角微抽,“哦?!敝扉嵲谑遣傩奶?,他本也是一人睡的。
不過朱棣倒是沒說錯。
等到洪武十二年,他便是十二了。
也算是長大許多了!
至少不會再被朱棣拎來拎去了。
這時候的陸長亭想得極為美好,但他萬沒有想到,哪怕是到了洪武十三年,他也依舊被拎來拎去。
冬去春來,夏往秋近,日子嗖嗖地飛走了。
朱棣依舊還是那個“四哥”,哪怕陸長亭始終沒有提要前往應天府的話,朱棣也并不在意。
人哪怕是再冷硬,相處四年的功夫下來,也漸漸轉為親近了。
可是與朱棣相處四年,陸長亭卻是與安喜相處了五年。
所以哪怕與朱棣親近不少,他也不會因此而往應天府而去。
洪武十三年,陸長亭的身高又拔高了一小截,儼然已成為了翩翩小少年,他的面容也漸漸長開了,一改從前的水嫩可愛,轉而變得昳麗了起來,只其中還難免夾雜幾分青澀。而尤其陸長亭的一雙眼,漸漸有了明晰的輪廓,竟是成就了一雙桃花眼。每日程二都忍不住對著陸長亭這張臉感嘆。
待到日后長成,還不知要禍害多少姑娘呢。
陸長亭倒是覺得自己這張臉在往上輩子的趨勢發展,那么多半的,他的情感生活也會朝上輩子發展,最后依舊當著他的光棍。
這日,陸長亭從鄰縣看了幾日風水,然后一身風塵仆仆地回到了宅子里。
是的,陸長亭的業務已然拓展到鄰縣去了,只是他很少有接手的時候。一是因為鄰縣也有自己的風水師傅,他若屢次前往,那便是撈過界,觸犯他人利益了,這般情況多半都要吃教訓;二是常往鄰縣跑,難免令中都的百姓略有不快,若是只對中都盡心盡力,而鄰縣卻要三催四請才能請去他,那么中都的人便會有種被特殊對待的喜悅感,畢竟陸長亭是在中都生活,能得中都眾人的護佑,那是最好的;這三么,自然是路途太遙遠,陸長亭實在懶得走那么遠去。
他一進宅子,便敏銳地發現了不對之處。
“這是做什么?”陸長亭隨意叫住了一名下人,低聲問道。
那下人卻并不敢答陸長亭,只道:“陸小公子還是詢問主子吧。”
陸長亭大步跨進了院子里,院中正在收拾東西的眾人,只瞥見一陣風過去了,再轉頭仔細瞧,就見是陸長亭走上前去,拍響了他們主子的屋門。
屋門很快便被打開了,程二探出頭來,見著了陸長亭那張尚且沾著灰塵和汗水的小臉,臉上的表情滯了滯,“回來了?”
“嗯,四哥呢?”
“在里頭?!?
陸長亭繞過程二走了進去,就見朱棣正坐在桌旁,見他進門來了,便抬起頭來,微微一笑,“長亭提前回來了?”
“嗯?!标戦L亭也不掩飾自己的好奇,直接了當地問道:“這是在做什么?他們在收拾東西?”
朱棣已經連著兩年多不曾回應天府了,陸長亭實在想不到他這樣收拾東西,是要往何處去。
朱棣放下手中筆,低聲道:“我要回應天府了。”
陸長亭呆了呆,一瞬間沒能轉過彎兒來,“應天府?”
“嗯,長亭可隨我前往?”隔了許久之后,朱棣又一次直白地問了出來。
陸長亭低下了頭,這才想起來,是的,洪武十三年,朱棣該到北平就藩了,他這些舒心的日子過著,過得都快要忘記時日了,這一日到來的時候,他竟是有些措手不及的味道。
“我……”陸長亭緩慢地搖了搖頭,“我不去?!?
這一次朱棣忍不住問了:“為何?”他放長線釣了這么久的魚,結果最后魚還是飛了,他能不追問個究竟嗎?
“心有牽掛,不能離開中都。”陸長亭坦然地道。
“牽掛?牽掛誰?”朱棣微微皺眉,依他對陸長亭的了解,應當并沒有什么牽掛才是啊。
“安喜啊,吉祥啊……”
朱棣啞然,已經不知曉該怒還是該笑了。
他堂堂燕王,竟是連一個小傻子和一個小乞兒都比不過,但偏偏誰讓這兩人恰好是陸長亭在中都唯二的朋友呢?
到這一刻,朱棣都依舊是以陸長亭的兄長自居的。
“不知我在長亭心中又能排得上什么樣的位置呢?”朱棣忍不住問道。他從未有這樣耐心地去對待一個人,他對幼弟的疼愛幾乎都揮灑在陸長亭身上了。卻抵不過那兩個人,多少朱棣心底還是有些不痛快。
此時問出口來,朱棣就更是忐忑了,他不知陸長亭會回答什么。畢竟平日里,縱然是他,也很難準確地捕捉到陸長亭的情緒,陸長亭心底究竟想的什么,實在難有幾個人知道。
陸長亭拿目光覷了一眼朱棣,發現朱棣眼底隱隱有些失望,似乎還有些難過。陸長亭并不意外,任誰付出這么多,最后卻什么都得不到,自然都是會覺得不快的。
“放在第一的位置?!标戦L亭毫不猶豫地道。
或許初時朱家兄弟都算不得有多么純粹的感情,但是朱棣對他這么久來的照顧和教導都不是假的。可以說是除卻他這輩子的母親之外,唯一陪在他身邊最久的人了。也是除她之外,待他最好的人了。
陸長亭自然就會將朱棣放在最前方了。
這回輪到朱棣愣住了,他都做好從陸長亭口中令人心梗的回答了,誰知曉最后得到的卻是這樣大的一個驚喜,朱棣反而半晌都說不出話來了。畢竟他可從沒聽見過這樣的回答。
哪怕是他的下屬,他們也多是有家人父母的,而他自己的親人就更是過多了,于是真正視他為最重要的,沒有一人。
現在倒是多了一人了,多了一個陸長亭。
陸長亭抿了抿唇,見朱棣久久不語,心底微微有些緊張。朱棣不會以為他是在騙他吧?
朱棣久久才回過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