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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亭忍不住躺得更為放松了。
察覺到陸長亭的放松,朱棣覺得心底有股說不清的滋味兒,仿佛被一雙手溫柔又緩慢地揉開了。這種滋味,從來沒有人能帶給他。
大夫那頭很快開好方子煎了藥,藥碗端上來以后,朱棣也不假手他人,反而是選擇了親手給陸長亭喂藥。陸長亭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了,畢竟這個罪,是朱棣帶著他去受的啊!
用過藥之后,朱棣還是取來了蜜餞塞到陸長亭的手里。
陸長亭一下子就被勾起了回憶。
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在朱棣的心底,究竟是個什么模樣,他能感覺到偶爾朱棣對他的心疼和心軟,就像是對待真正的孩子一樣。可有時候朱棣對他要求又格外的嚴厲,像是全然將他作同齡人對待一般。
從前朱棣便有給他喂蜜餞的嗜好,現在也依舊不改。
陸長亭抿了抿唇,甜滋滋的味兒從舌尖一直蔓延到了舌根,伸直往更深的方向傳達著這股甜美感。
陸長亭暗道,難怪歷史上都愛說朱棣有兩副面孔呢。
吃過藥之后,朱棣又扶著陸長亭給喂了些食物,而后藥勁兒上來,陸長亭便覺得困乏無比了。
他勉強撐著眼皮,低聲道:“四哥,我先睡了。”
聽見一聲四哥,朱棣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回去。沒記仇就好。
朱棣抬手戳了戳陸長亭的臉頰。
陸長亭累極困極,半點反應也無,這下朱棣才確信他是真的睡著了。朱棣便起身出去吩咐除夕事宜了。
是的,除夕將要到來了。
程二得到了朱棣的授意,有意無意間地將消息傳達給了張行瑜,好叫他知道,陸長亭因他而受的傷,不輕。
張行瑜說好聽點兒叫粗直,說難聽點兒就是一莽漢。聽程二如此說起,他立時便急了。這時候他的身上,哪里還有半點不耐煩呢?若是當初他也肯放下急躁,耐心地救人善后,陸長亭自然也不會記仇。
張行瑜讓程二帶著他進了內院,只是剛進內院,便被朱棣給打發走了。
“他睡下了,你便不必去看望了。”
張行瑜想想也是,他也不愿好心辦壞事,將陸長亭得罪得更狠,于是便也只得先行退去了。
只是有些東西欠著欠著就久了,心底的愧疚難免就更大了。
程二看著張行瑜這般焦灼的模樣,心里似乎明白了點兒什么。
小長亭這……莫不是故意的吧?
朱棣用過飯之后,早早地就回到了屋中,他洗漱過后,書也不看了,當即便掀開被子,要幫著陸長亭擋風。可是床就那么大。
朱棣成長為青年,身形比起過往本就有所增長,而陸長亭也漸漸長開了。兩人湊在一起,平日里擠一擠那都還是暖和。但這個時候,朱棣剛一進去,陸長亭就擰了擰眉,嘴里還無意識地發出了一聲痛呼。
朱棣頓時驚悟。
陸長亭渾身都是傷,難怪一碰就疼!
朱棣無奈,便只有干脆讓下人將小榻擺在床邊,他便就這樣睡在了床邊。
將自己的床都讓出去,反而委屈了自己。這也算是獨一份兒了。
只可惜陸長亭此時睡得正香,什么也不知曉。
第二日,陸長亭是被凍醒的。
一雙冰涼的大手趁機深入了他的脖頸處,陸長亭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爾后便睜開了雙眼。
陸長亭這一刻其實非常地厭惡有人將他喚醒。
他的四肢非常疲累,整個人都提不起精神,眼皮也黏著根本難以撐開,他的腦子更是混沌的。他不愿意去思考,更不愿意再次跟著朱棣前往校場。
今天若是再前往,陸長亭覺得自己便離死不遠了。
他牢牢地夾住了被子,怎么也不肯離開床。
朱棣頭一次見他孩子氣到這般程度,原本繃著的臉,這會兒都忍不住舒展開了。
“長亭,該吃早飯了。”朱棣低聲道。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若是聽在耳畔那是一種極為享受的體驗,而此時對于陸長亭來說,便是讓他睡得更舒服的輔助音樂。
朱棣見喚了半天都無法將人喚起來,無法,他只能伸手將陸長亭抱了起來。
這時辰已經不早了,陸長亭總不能連早飯都不吃。若是不進食物,那傷口豈不是恢復得更慢了?
陸長亭身上的傷口這會兒格外的敏感,被朱棣一抱,陸長亭口中就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痛呼。
他迷糊糊地抬起手拍在了朱棣的下巴上,想要阻止朱棣這樣的動作。
但是在這樣的時候,朱棣比誰都要強硬,他叫人將棉衣取進來,然后將陸長亭整個人都裹住,之后再讓人點上炭,將食物都統統送進來。
朱棣用臂彎擋住了陸長亭下滑傾倒的身體,另一只手則是盛著粥往陸長亭的嘴邊送。
陸長亭本能地躲了躲,但是隨后卻忍不住舔了舔嘴。
哪怕是再不想醒來,這個時候陸長亭也漸漸恢復了神志,他竭力睜開雙眼,誰知道低頭一看,他發現自己竟然坐在了朱棣的身上。
他竟然坐在了燕王的身上!
陸長亭覺得眼前一陣眩暈,甚至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還未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