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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亭去洗漱之后，熟門熟路地進(jìn)了朱棣的屋子，朱棣去看兵書去了，而陸長亭卻是靠著床休息去了。

陸長亭睡著以后還做了個夢，他夢見了朱棣發(fā)動靖難之役的時候。

在夢中戰(zhàn)得激烈的時候，陸長亭一下子就驚醒了。他一個風(fēng)水師，戰(zhàn)什么戰(zhàn)啊？陸長亭眨了眨眼，打了個呵欠。靖難之役啊，還有二十來年吧。想一想，可著實(shí)有些漫長。但是如今跟在朱棣的身邊，也過得極為舒適，要等上二十年倒也就不覺得什么了。

朱棣坐在桌前，端著茶碗回過頭來，看著陸長亭笑了笑，“醒了？”

陸長亭點(diǎn)頭，起身慢慢套好了衣衫。

“洗漱，用早飯，咱們再走。”

陸長亭有些驚訝，“這么早便要舉行儀式了？”

朱棣搖頭，“先帶你過去玩玩兒。”

陸長亭說不出話來，好半天腦子里都只剩下三個大字——“好兄長”。

陸長亭忍不住看了看他。

以后這個人會要求他做什么呢？現(xiàn)在付出了這樣大的代價啊。

陸長亭按下心中疑問，迅速收拾好用了早飯，而后兩人便上了馬車。上車之后，朱棣動手給他調(diào)整好了背后的靠枕，一邊道：“我先到營地去走一圈，你可以不用下去。”

陸長亭點(diǎn)頭。

馬車很快停在了營地外，朱棣打開馬車門走了下去。坐在馬車?yán)锏年戦L亭，都能聽見營地外的士兵見了朱棣之后，先喚了一聲“燕王”，隨后便問他：“那日那個少年真不來了么？”

朱棣裝傻道：“不知曉他愿不愿來呢。”

陸長亭在馬車上暗道，就算他不去，朱棣也會強(qiáng)行將他帶去吧。

那士兵還失望地“哦”了一聲。

陸長亭微微驚訝，難不成這營地里的人還挺期待他前來？

而事實(shí)上是，平日里大家都過招過膩了，好不容易見到年紀(jì)小，但比誰都兇悍的家伙，多有新鮮感啊！恨不得都和他打上一架才好，那王老六也想從陸長亭身上撿回面子啊，因而也在等陸長亭回到校場。

對于一群軍營的大老粗來說，陸長亭那張臉的吸引力，還真不如他一身打架時的兇悍氣。

視察完軍營后，朱棣便出來了，陸長亭捕捉到了朱棣臉上的笑容，忍不住問道：“四哥喜歡帶兵嗎？”

朱棣也不隱瞞陸長亭，淡淡道：“從前不喜歡，但習(xí)慣了便也就喜歡了。”哪有人生來便喜歡殺人的？但朱棣幼年時，就曾見過戰(zhàn)場的慘烈。而后長大了也常與武將打交道，再到來了北平，那便是他親自帶兵上陣廝殺，他頂著北平的風(fēng)雪，騎著剽悍的戰(zhàn)馬，手中提著冷硬的兵器，與蒙古兵們廝殺在一起，眼前彌漫開的都是血霧。初時的時候，朱棣也極為不適應(yīng)。畢竟他總是能見到尸體和血腥，若是心理素質(zhì)差的，怕是都要承受不住。

而本該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他，日復(fù)一日，漸漸就麻木了。

受傷，見血，殺人，裹尸，已然成為了朱棣生活的一部分。

陸長亭還問他難道沒有喜歡的人嗎，為何沒有四嫂。哪里會有？日日被這樣的殺戮所塞滿，朱棣的心頭還裝得下一個什么？操心媳婦，倒不如從操心北平百姓的安危了。

朱棣想了想，又補(bǔ)上了一句，“打贏一次敵人，滋味總是令人歡喜的。”

這算是苦中作樂嗎？陸長亭仔細(xì)看了看他，但最后陸長亭覺得，這不是。如今的朱棣，是真的喜歡上這種滋味兒了。他及時調(diào)節(jié)好了自己的心態(tài)，然后完全地投入了進(jìn)去。

別的皇子王爺，或許在背后嘲笑朱棣被分到了這樣一塊封地，但是很久以后他們就會知曉，正是這塊封地，會讓朱棣越來越嘗到大權(quán)在握的滋味兒。

人人都想要兵權(quán)，等到洪武二十三年，洪武帝正式將兵權(quán)交予朱棣，讓他攻打蒙古乃兒不花的時候，朱棣便會再舍不得丟開這樣的東西了。

思及此，陸長亭笑了笑，“四哥真厲害。”

見陸長亭神色真誠不似作偽，朱棣登時便覺得心情愉悅了不少。

甚至此時他都忍不住想，哪怕陸長亭什么也不做，就這樣放在身邊，也都令人感覺到滿足了。

程二的聲音突然從馬車外傳來，打破了這份還未來得及延展開的喜悅，“主子，到慶壽寺了。”

朱棣當(dāng)先走了下去，然后轉(zhuǎn)過身來朝著陸長亭伸出了手，像是擔(dān)心陸長亭腿腳不便摔下去一般。陸長亭伸手推開了他的手臂，“不用了四哥。”

朱棣其實(shí)也就是被夸得心情愉悅，這才忍不住想要做點(diǎn)兒什么，見陸長亭拒絕，他便收回了手。

等陸長亭跳下來之后，朱棣才與他道：“慶壽寺乃是金章宗大定二十六年建立的，這里曾是元朝太子的功德院。”

原來這里曾經(jīng)是由金朝建立起來的啊。

這些歷史上的細(xì)枝末節(jié)，陸長亭就是當(dāng)真不知曉了。

陸長亭往路旁掃去，隨后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有不少人朝著慶壽寺而去了，估摸著都是當(dāng)?shù)氐男磐健?

朱棣帶著陸長亭也繼續(xù)往前走，一邊走，還一邊與他道：“慶壽寺內(nèi)有雙塔，一九級海云塔，一七級可庵塔。”

陸長亭點(diǎn)頭，待到入了寺內(nèi)，很快他的眼簾中便映入了這兩座東西比肩排列的高塔。

“長亭可知為何這兩塔，一為海云，一為可庵？”

陸長亭當(dāng)然不知曉，于是便搖了搖頭。

“九級海云塔乃是海云大師的靈塔，而七級可庵塔，乃是他大弟子可庵的靈塔。塔名由此而來。”

陸長亭望著雄壯的兩座塔，心底頗為稱奇。

古人起塔名都是這樣來的嗎？

朱棣仿佛當(dāng)真帶陸長亭來游玩的一番，那些信徒直接朝著前殿而去，而朱棣卻是帶著陸長亭朝慶壽寺的后院去了。

慶壽寺的后院之中，松樹高大，上面落滿了白雪，看上去說不出的圣潔味道。若是等到夏日，綠樹成蔭，不知該是何等消暑氣。再往前行，便見一座廢棄的橋，橋旁立有石碑，石碑之上筆力強(qiáng)勁地分別寫道“飛渡橋”“飛虹橋”。

朱棣指了指，道：“金章宗所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