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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往里走,朱棣一邊與陸長亭道:“長亭,你可知曉,若是留在燕王府,日后便還是少不得這樣的事出現。”
陸長亭輕笑了一聲,在黑夜之中,眼眸熠熠生輝,“我知曉。”他的口吻是堅定且認真的。
他當然知曉,從一開始認出了朱家兄弟的身份之后,他就清楚地知道以后將會發生什么樣的事,朱棣將在北平度過多少時日,過什么樣的生活,陸長亭可以夸口說,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雖然歷史和現實和兩回事,歷史描述得很是平淡的事,放在現實之中則要更殘忍慘烈得多。但是陸長亭發覺到,自己已經在朱棣的引導之下,漸漸習慣這樣的環境了。
所以他知道,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并且能夠承受。
朱棣臉上漸漸化開了一個笑容,“能得長亭此言,我便覺足以。”這話的分量可著實不輕,雖然陸長亭覺得朱棣說得夸張了些,可心底還是難免覺得欣喜了不少。
兩人進了宅子后,程二等人很快準備好了食物和熱水。待兩人匆匆用過飯之后,便好迅速洗漱完再去休息。因著這宅子寬大的緣故,他們倒是可以直接分開屋子睡。
朱棣這一日似乎真的是疲累極了,他未再與陸長亭多談,當即便回屋子睡覺去了。陸長亭倒是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會兒方才睡著。這幾日經歷的事太繁雜,讓他難以打住思緒。
朱棣說要在此地停留幾日,第二日便將這個命令傳達了下去。而后朱棣便帶著陸長亭在城中逛了逛。陸長亭見到了城中的百姓,他們已然恢復了正常的生活。
“他們早就習慣這樣的陣仗了,這次若非有個內應,也不至于這般慘烈。”朱棣見陸長亭在打量那些百姓,于是在他耳邊解釋道。
陸長亭點了點頭,那么對于這些人來說,朱棣該是救世神明一般的存在吧,也不怪日后的靖難之役中,北平成為了朱棣堅實的后盾,朱棣已然不需要使手段去經營,他自己便能無形之中打動無數人,影響無數人,讓這北平中的人在日后越來越信服他、崇敬他。
朱棣問道:“可要到城門外走一走?”
陸長亭怔了怔,“能出去走?”
“自然能。”朱棣抓住了他的手腕,帶著他往外走。一路上與他們一行人擦肩而過的百姓,莫不是朝他們投來了善意的笑容。陸長亭不自覺地也揚了揚嘴角。
很快,他們一行人便走到了城門口,城門是閉著的,地上依稀還能見到未能擦干凈的血跡。朱棣下令讓士兵們打開了城門,直接帶著陸長亭大大方方地出去了。
站出去以后,陸長亭仰頭看了一眼,這才驚覺,那城墻之上,竟然還懸掛著尸體,足足十來具,擱在一塊兒擺開之后,模樣甚是嚇人。
饒是陸長亭心臟再強悍,也不自覺地往后退了兩步。
朱棣在背后一把摟住了他,好擋住了他后退的腳步,“這些都是蒙古兵。”
“每次戰爭結束,都要將人懸掛起來嗎?”陸長亭問。
朱棣搖頭,“這倒不是,從前蒙古兵有這樣的習俗,后來北平便也如此做了,以此威懾敵人。”還有一個原因,那便是蒙古兵都膽敢掛他們明兵的尸體,他們如何又不敢掛蒙古兵的?有時候連俘虜也都掛上去,方才能消恨!
雖然這樣的法子的確能消心頭之恨,也能起到威懾之用,但陸長亭一向提倡不作踐人的尸身,畢竟你的敵人極為野蠻粗暴,不講人性,難道你也要學他不做個人嗎?
陸長亭忍不住抬頭又看了看那些尸體。
他知道,這樣的手段在明朝還真算不得什么,畢竟洪武帝就曾親自立下規矩,將貪污的官員剝去人皮,懸掛在土地廟里的人偶之上,好教所有經過縣衙的官員都知曉,一旦貪污是個什么下場。這與洪武帝的手段相比,可就著實不算什么了。
朱棣在旁邊出聲道:“莫要看那些尸體了,走吧,在城外轉一轉,這處每次下了雪之后都會變得異常的風景美麗。從前將敵人殺退之后,我便會帶著程二出城來走一走,這時候你才會知曉,你拼盡全力想要去保護的這座城何等美麗。”
陸長亭被他說得心中微微一蕩,將目光從尸體上挪開,轉而看向了眼前的一片雪景。
今日倒是沒再下雪了,因而地上的痕跡都還在,殷紅的血、黑色的泥和白色的雪混雜在一起,形成了強烈的視覺沖擊,陸長亭抬眼環視四周,驚訝地發現,城外四周是有小山坡的,山坡上還種了樹,當樹都披上一層銀色的時候,看上去夢幻極了,就像是精靈世界里才會存在的東西。
這時候日光出來了,照耀在雪地上,恍惚間有種金光粼粼的感覺。
的確很好看。
陸長亭心中一動,轉頭對朱棣道:“不如在回燕王府之前,我先做個風水陣。”
朱棣驚訝,“做什么風水陣?”他并不能理解,這風水與這里有何關系。
陸長亭笑著轉身指了指城墻上的尸體,“靠死去的尸體來威懾敵人,其作用很快便會消失,而用之改成風水陣,日后膽敢來犯的蒙古兵,便會嘗到苦頭。相比之下,帶給他們實質性的傷害,是不是更為重要呢?”
朱棣見他說得神采飛揚的模樣,心中一動,語氣充滿興味地問道:“這也能做成風水陣?”
“能。”
“可需要風水物?”朱棣當先想到的,卻是這城中可沒有地方去買風水物。
“那鋪子里賣的風水物更具有針對性,那是當現實環境無法達到制出風水陣的條件時,才需要用到的,而現在,這里天時人和地利,一切剛剛好,自然便不再需要那樣的風水物了。”
朱棣眼底的興味更濃了,他很好奇,陸長亭能怎樣來做這個風水陣,這是他頭一次聽見有人說,那些尸體還能這般用的。這時候,朱棣不由得想到了在中都時,從池塘中挖出來的尸骸和壇子。
“走吧,我們回去吧。”陸長亭道。
“不現在做嗎?”
“還要回去在腦中演練數遍,方可確保無一失。做風水陣也和打仗一眼,打仗不能貿然上前,風水陣也是如此,若是隨手胡來,日后恐招來大禍患。”
朱棣點點頭,深以為然。既然陸長亭如此說,那他們歸去便是,朱棣對這風水陣也實在期待得很,他期待著陸長亭在他的跟前,再展露神奇的一面。
“在回去之前,我們先去營中將道衍接走。”
“啊。”陸長亭輕輕應了一聲,這會兒才想起了道衍。
兩人回了城,將身后美景拋下了。他們來到營中,道衍正好從帳中出來,見到他們二人,不由一怔,“燕王,長亭。燕王可是前來視察營地的?”
朱棣搖了搖頭,“我過來請道衍與我們同住。”
道衍猶豫了一下。
陸長亭這時候才出聲道:“我們要換個地方落腳了。”
道衍頓時會意,便立即點頭道:“勞煩燕王了。”說著,便跟著陸長亭二人一塊兒出去了。待他們回到了宅邸之外,道衍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宅邸,隨后陸長亭注意到他淺淺地松了一口氣。
哪怕是再如何厲害的人物,也是會因環境的糟糕而發愁啊。
入住到宅邸中之后,道衍便放松了不少。
當日用過飯食之后,陸長亭便早早回到自己屋中去了,他得思考這個風水陣怎么才能做到最好。
陸長亭離開得匆忙,道衍不由有些好奇,朱棣也并不隱瞞,直接對著他道:“長亭說明日要改一改城門的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