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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熱打鐵,謝令鳶清了清嗓子。好久沒做過日常了,竟有些生疏,而且詭異地生出些緊張——為了她們而緊張。
“我,嗯……姐妹們兵變時鎮(zhèn)定沉著,做得委實很好。你們知道么,”她似乎有點赧然地笑了笑:“我其實……向來有個憧憬,只是覺得天方夜譚,遂從未說過。可如今,又覺得它很近了,好像觸手可及。”
馬丁路德金,借你吉言一用,對不起了。
i have a dream,【慷慨陳情】!
“千載以來,后宮歷有傾軋,有呂氏之妒,有驪姬之亂,及至本朝,也有巫蠱案動蕩朝廷,姐妹們多少讀過史,想必心有戚戚。”
晉國由興轉(zhuǎn)衰的節(jié)點,便是咸泰晚年,那場牽連甚廣的巫蠱太子案,由宮斗引發(fā),韋太后是始作俑者。
“可我出宮后,也看到世間百態(tài)。我見過酈氏十二娘子國難當前無論妻妾、不爭嫡庶。也見過貴妃、武修儀、屠眉談笑泯恩仇。我見她們揮刀相向、生死相逼;卻也見她們在月夜樹下,執(zhí)酒言歡、與子疏狂。那時,我便想,心懷格局,胸有丘壑,沒有什么恩仇不可泯去,倘若我們宮里也能這般……”
“我不知道這憧憬是否只是鏡花水月,但興許千年以來,我們是……離這一刻,最近的。”齊心協(xié)力應(yīng)對宮變,也在努力沖破這世道根深蒂固的束縛。
這樣的風(fēng)貌,從未出現(xiàn)于過往的歷史中,但她們,會出現(xiàn)在后世的史書上!
【慷慨陳情】完成。雖然聲音不大,似乎夾在風(fēng)里,卻又格外清晰回響在心頭。片刻的寂靜后,鄭妙妍道:“這樣好的光景,我也想看到啊。”
謝令鳶對她一笑,燦若春華:“能看到的。你們可以讓后世人看到。”她頓了頓,伸出手,“還記得馬球賽前,我們曾經(jīng)擊掌為盟么?”
參加馬球賽的幾個人會意,上次是不情不愿,做得敷衍,這次卻伸出手來。其他妃嬪們也躍躍欲來,嗔道:“德妃姐姐是要把我們隔開么?”
謝令鳶雨露均沾,拉過了她們的柔胰……
迎著撲面春風(fēng),她們擊下了這重重一掌。
“為了德妃說的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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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日,皇城都在苦兮兮地清理打掃。確認了叛軍全部歸降后,大臣家眷們得以回內(nèi)城的府邸。不過她們倒是頗有些意猶未盡似的——好似從來沒有這樣振作過。
京中依舊有謠言未清,再者,從去年起,晉國邊境就再也沒安穩(wěn)過,戰(zhàn)亂頻頻,眼下京中又鬧出了兵變,可想而知謠言傳得飛起。
“晉過五世而亡”雖然不許公然議起,但人們心中難免不做真。各種各樣的童謠,這兩日也在坊間傳唱。
“泰山崩,轟隆隆,黃河一決天下亡……”
稚嫩的童聲,在街巷間回蕩。
一輛牛車駛過,一雙玉藕似的白臂掀起車簾:“蘭兒,你去叫他們不許再唱了,教他們別的順口溜,學(xué)會唱了,就獎勵他們糖葫蘆。”那夫人在侍女的耳邊附聲說了幾句。
“晉五世,出九星;誅叛逆,善民心;救國難,天下平;扶乾坤,天地清。 ”
侍女聽且記下,眼睛亮亮的:“夫人可真厲害,這么快就編了順口溜出來。”
那女子輕笑道:“可不是我編的,是宮里娘娘們所作。”
何貴妃一早聽說了外城流言四起,便想出了這個對策,六宮妃嬪們湊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蓮風(fēng)提筆記得應(yīng)接不暇,不多時便整理出了十多首歌謠。
謝令鳶評價她們很有統(tǒng)戰(zhàn)部門的才能,何韻致聽不懂,但知道是夸。
這些順口溜簡單好記,朗朗上口。有上天庇佑的,有天降祥瑞的,有贊頌君王美德,大家編起來也不嫌臉紅。
倒是大臣家眷們平日閑著也是閑著,如今聽到城內(nèi)謠言四起,便幫忙遏制流言,也是感謝兵變時后宮娘娘們的幫護。
桂黨的兵變牽連甚廣,大理寺追查叛黨同謀和余孽,以連坐罪名論處,禍及師生同門,當群臣祭祀回朝后,發(fā)現(xiàn)衙門竟有些空,多多少少都有些缺。
“這……”他們面面相覷,不約而同意識到,朝中這場地震,遠未結(jié)束。
甚至——兵變只是一個開端!
“風(fēng)雨欲來啊……”謝節(jié)抬頭,看著大理寺外依舊黑云低壓的天空,獬豸橫眉冷肅。
他預(yù)感向來準,幾乎已經(jīng)見到了動蕩的開端,時代的狂風(fēng)。
第一百六十四章
桂黨經(jīng)營幾朝, 蘭溪黨式微后, 桂黨也分裂為幾派,高邈這十幾個大小世家在內(nèi),包括他們在朝中任職的族人、師生等, 占據(jù)了近四分之一的人, 一律牽連論罪。
這是將一棵參天巨樹連根拔起, 連大地都要傷筋動骨, 問罪之廣,不亞于咸泰年間的太子巫蠱案。
如今他們倒臺,在朝中留下的空白又將重新被填補。同他們有所牽涉的人,紛紛下獄的下獄,流放的流放, 革職的革職, 朝中將近四分之一的官位出缺。
沒過幾日, 各衙門請求舉薦官員的奏章,已經(jīng)將中書臺堆滿了。
而以汝寧侯為首的何氏一黨, 和以曹相為首的曹黨, 私下為推官之事, 暗中爭論了幾個回合。
當然這種美事, 無論哪一黨, 都不可能獨享。
遂在仲春時令,何汝岱與曹呈祥兩位白首老人,難得心平氣和地在廊下對坐手談,朝中布局如同他們手中的棋子, 在十九路棋盤上棋布錯峙,彼此試探,你進我退。
四品以下官吏,沒什么可爭的,臺省官、寺卿官各半,你推你的,我薦我的,各自做出虛偽溫和的退讓。
然而諸如兵部尚書、吏部侍郎這一類顯要官職,卻在棋盤上膠著,毫不妥協(xié),廝殺不休。
“聽說,宮里娘娘們也有想法,這么大的缺……娘娘們也動心哪。”曹呈祥落下一子,似是不經(jīng)意,試探著汝寧侯。
因朝廷如今動蕩,后宮破天荒參與議政,招致群臣不滿。可終究有天子親征前的安排,又兼太后娘娘有手段——曾將韋氏抄家滅族,癸巳政變誅殺輔政大臣,又向桂黨磨刀霍霍……人都是欺軟怕硬的,士大夫也會忌憚。
何汝岱聽了,胡子輕輕一顫,浮出一個淡笑:“即便她們商議了什么,太后是個明白人,總也要顧全你我的想法,她不會也不敢跳過咱們,曹大人何慮?”
他清楚地表明與太后截然不同的立場,以及與曹黨微妙相當?shù)牧觥2艹氏槊寄恳徽梗瑥钠灞P上提了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