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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如此,戰王爺的眸光便落到了棋盤之上,這一看,他心中更是駭然。素來一個人的棋風可以看出這個人的性格,而蘇子衿的棋風正如她的為人一般,乍一看溫和從容,仿佛沒有任何殺傷力,等到回過頭再去看的時候,又可瞧見那深藏著的凌厲與狠辣,她步步緊逼,步步謀算,無聲無息的同時,也殺意浮現,不過片刻便可奪得勝券。
“子衿,你做的很好。”半晌,戰王爺才低低一嘆,語氣再沒有從前的質疑與冷淡,而是透著一股父親的無奈,有些深沉的驚人。
蘇子衿聞言,不由微微一愣,她雖看起來神色不變,但心中有些詫異。
本以為戰王爺聽了她的話,會覺得她小小年紀便是心思毒辣、陰險狡詐之輩,故而對她有所厭惡。畢竟,戰王爺雖也頗有城府,擅長偽裝,但到底是正派之人,自古正派的人士,多是對她這類慣會謀算的人十分排斥。
只是,戰王爺的反應竟然是如此么?贊賞她?
“只是,你今日同我說的,不要讓你娘知道。”戰王爺道:“你娘心思純粹,她雖不會對你的做法感到不妥,但心中定然會對你更加愧疚,畢竟……”
畢竟什么,戰王爺沒有說出口。但蘇子衿自己是知曉的,畢竟尋常十七歲的女子,不會如這般行事。畢竟她這樣過于成熟和城府,顯得有些……不幸。
對于蘇子衿的做法,其實戰王爺是十分認同的,重樂派了死士要殺她,那么她先發制人也不是什么過錯。更何況,從來婦人之仁都不是什么好事情,斬草除根才是聰明人該做的事情。
雖說戰王爺自來以正直的形象自居,但實際上,他其實是個亦正亦邪之人。不過是因為步入朝堂的緣故,他才不得不偽裝自己,也以此省去許多不便罷了。骨子里的蘇徹,也如同蘇子衿一般,狠辣果決。只可惜,蘇墨和蘇寧卻絲毫沒有遺傳到他的這一點,反倒是蘇子衿……像極了他蘇徹的女兒。
也許,他該承認,蘇子衿便是他蘇徹的女兒,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真真正正的女兒!
“好,只是……”蘇子衿點了點頭,兀自低笑一聲:“王爺,你輸了。”
蘇子衿此刻一出聲,戰王爺便難以置信的低頭去看面前的黑白相間的棋盤,而后他難以置信的瞟了一眼蘇子衿,臉色有些不好:“方才我是輕敵了,現在不會了。不如我們再來一盤?”
青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王爺如今是輸了不認賬,耍賴起來了嗎?分明方才主子可是提醒他了的,怎的又怪起輕敵來了?
“好。”蘇子衿也不拒絕,只眉眼彎彎,一副溫軟懂事的模樣。
得到蘇子衿的同意,戰王爺便又斗志昂揚起來,他笑著令無常將棋盤恢復如初,全然不顧無常在心中暗暗鄙視自家王爺的模樣。
于是,蘇子衿和戰王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對弈。只是,整整兩個時辰,下了一盤又一盤的棋,戰王爺卻只輸不贏。似乎是自信心受到了嚴重打擊,一向自詡棋藝高超的戰王爺,一張俊美成熟的臉容幾乎擰成了一團。
“王爺,你又輸了。”一子落下,蘇子衿彎彎的唇角蕩出一抹笑意來。
“可能是我用慣了白子,今兒一直用黑子,有些不習慣。”戰王爺一臉認真,掂量著詢問道:“不如我們換了棋子,最后來一盤?”
“王爺,您已經最后來了十八盤了。”青煙實在看不過去,瞧見蘇子衿眼角的淡淡疲倦,更是心中疼的厲害:“將近兩個時辰,王爺總得讓我家主子好生歇息吧?”
青煙的話一落地,戰王爺身側的無常便率先紅了臉。他那英明神武的王爺,怎么就變得這樣無賴了?在過去的兩個時辰內,他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每每輸了,便借口許多,不是一時失神才導致輸棋,就是肚子餓了才導致輸棋,總而言之,他就是換著法兒的拒絕承認自己的失敗,從而央著群主最后再來一盤。
“今日,確實不早了。”被青煙這么一說,戰王爺才意識到蘇子衿臉有倦容。想著她身子骨這樣差,心下便又有些沉重,于是戰王爺只好點了點頭,起身道:“本王就先回去了,你且好好歇著吧。”
“王爺慢走。”蘇子衿從容一笑,淡淡道:“外頭青書守著,讓他送你出去罷。”
“無妨。”戰王爺擺了擺手,看了一眼蘇子衿,便道:“自己的府上,為父又怎么會走丟?”
“倒是子衿思慮不周了。”蘇子衿心中一頓,笑容不變道:“那么,王爺慢走。”
戰王爺點了點頭,隨即領著無常離開了落樨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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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人心(二更)
“主子,青煙有一事不明白。”青煙看向蘇子衿,面上掛著疑惑的神色。
“你是在奇怪,我為何這般坦誠的對王爺?”蘇子衿撫了撫衣襟上的繡花,眸光幽深寂靜,仿若古井一般,無波無瀾。
“是的,主子。”青煙道:“主子素來做事不似如此,怎的今日……”
對于蘇子衿的為人,青煙幾個人都心中有數。她雖言笑晏晏,但到底說的話都是真假未知,從不會輕易對誰這樣坦白,幾乎有問必答,而且句句屬實。
“你可知初初的印象極為重要?”蘇子衿抿了一口茶,笑容淡淡道:“就好像在一群人中,你一開始便像一個受氣包一樣,往后人家再看你,也是低眼相看,無論你多么努力,在他人眼里你骨子里就是低賤。同樣的,若是你一開始便同人家說了實話,那么往后你再虛虛假假的拿謊話誆人,他們也會第一時間便忍不住去相信。”
“如果你說了十句話,前五句都是真真假假,再往后無論你說的真假,他人便都會質疑。而當你前四句都說了真話,往后的六句都騙人,只要不被揭穿,就無人懷疑。”
人性本就是如此,一旦初初撒了謊,就很難再獲得他人的相信。而相反的,當初識的時候便用真話回答,往后再去弄虛作假,便顯得容易許多。
青煙聞言,臉上有些驚訝,不過不得不承認,主子說的十分有理。這般想著,心下便又對蘇子衿崇敬了幾分:“還是主子聰慧過人。”
“更何況,明鏡湖起火的事情,本就是瞞不住的,何不自己坦白,也好博個好感?”蘇子衿緩緩起身,將一旁的披風穿上,而后走到窗外,看了半晌,才輕聲道:“園子里的木樨,還不夠多。”
青煙聞言,便立即道:“那奴婢明日讓人再多弄一些木樨苗過來。”
“來不及了。”蘇子衿垂下眸子,低低道:“我等不到木樨初生的那一日了。”
……
……
初秋的錦都依舊一派欣欣向榮,羊腸道上,一陣風起,漫天便下起了梧桐雨,在寥寥數人路過的道上,顯得格外凄冷。
城郊,玉泉庵。
婦人穿著素衣錦服,頭上戴著紫玉金釵,此時正手執小銅鏡,對鏡疏理本就整整齊齊的發髻,她微微抬手,手腕處便露出散著赤紅色的飛鳳金鐲子。相較于從前的紅光滿面,如今美麗的臉容略顯憔悴。
在她不遠處,站著兩個小尼姑,彼時正奮力的灑掃著,似乎對于婦人的‘偷懶行為’習以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