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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是妾侍,哪怕沈風翎是她親生的,也只能稱為姨娘,不能稱娘。
可她私底下一直是這樣叫的,哪怕當著府中下人的面也未曾避諱,只是不敢在沈太師和沈風斕面前叫罷了。
這一失言,倒叫沈風斕拿住了她的把柄,她頓時慌了手腳。
正當她以為沈風斕要以此來威嚇她之時,只見沈風斕轉了一個身,慢慢地走到玫瑰椅上坐下。
再開口口氣似乎緩和了一些,“妹妹要敬一個妾侍做娘,我樂得撒開手。奴才下人,交給管事媽媽來處置便是。”
妾侍是半個奴才,奴才的孩子還是奴才。
沈風斕這話是在告訴她,她們母女兩個都是奴才下人,根本不配她來動手收拾。
“不過——”
她眸子一凜,聲色俱厲,“你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紀,我也會和父親還有定國公府知會一聲,這府里沒有第二個小姐認這門親戚!”
沈風翎不認嫡母,便是不認定國公府這個外家,他日要擇婿時,就少了一半的背景。
那些人精兒似的、盤算著婚姻利益的高門貴府,斷然看不上她。
何況沈太師一心想穩固沈陳兩家姻親關系,豈會容沈風翎壞事?
只要將她今日話語,透出些許到正房那邊,沈太師頭一個饒不了她。
沈風翎思索著對策,不尊嫡母這話決不能拿到場面上來說,她要尋一門高貴的親事,日后少不得還要仰仗定國公府。
要知道堂官能做到沈太師這般實屬鳳毛麟角,絕大多數宦海沉浮,這一代煊煊赫赫,說不準下一代就窮到要飯了。
只有公侯府第的爵位是鐵飯碗,穩穩當當。
想到那邊府里對沈風斕的偏愛,她心中不禁憤恨,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沈風斕是嫡她們是庶?
強烈的不甘化作一腔憤恨,猶如烈火般熊熊燒灼著她內心。
如此掙扎一番,到底是她做了十來年庶女的忍耐力占了上風,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姐姐恕罪,妹妹一時心急口不擇言,姐姐身子要緊,若是氣壞了身子豈不是妹妹之過?”
她做出一番楚楚可憐的委屈模樣,著實令浣紗浣葛等人看著惡心。
哪有什么豈不是,分明就是!
沈風斕看著,冷冷一笑,既不說話,也不叫她起身。
都已經撕破臉了,還來裝什么無辜?
浣葛忙遞上一杯熱茶,沈風斕接過茶盞,略猶豫了一瞬,而后飲了一小口。
她近來不敢多飲茶,只怕對腹中胎兒不好,所以略有猶豫。待將那茶盞湊近了聞,才聞到其中一股人參的氣味,這才放了心。
想必是古媽媽她們也有此慮,所以把她日常飲用的茶水都換成了參茶,既不動聲色又可保胎。
沈風翎跪在地上低垂著眼,眸中狠色乍現,恨不得咬碎一口銀牙……
沉默半晌。
在屋子外頭等候的玉珍和玉蕭兩個丫鬟見場面尷尬,行了禮走進來,玉珍怯怯地對沈風斕躬身道:“二小姐,姨娘昏過去了,不如奴婢先把姨娘扶回房中吧?”
沈風斕輕輕一點頭,她巴不得柳姨娘和沈風翎,趕緊消失在她面前。
沈風翎心有不甘,被玉珍一個眼色投來,便低了頭。
玉珍是她房中最得用的丫鬟,當初是柳姨娘特意送給她的,做事頗為持重。
她既然使眼色讓自己離開,還是聽從為好。
只是臉已經撕破了,如今她再裝乖沈風斕也不會信的,不如圖個嘴上痛快。
她朝沈風斕瞥了一眼過去,丟下了一句氣得沈風斕肚子疼的話,“姐姐如此守禮,知道什么是越級犯上。不消幾日姐姐出閣了,眼不見為凈就是了。”
她說罷再也不看沈風斕,由兩個丫鬟扶著狀若女鬼的柳姨娘,一行人離開了桐醴院。
待她們一走,沈風斕不禁捂著肚子垂下了腰。
“小姐這是怎么了?”
浣葛忙上前攙扶,見她面色發白,鼻子一酸著急喊道:“古媽媽,你快來瞧瞧小姐!”
古媽媽聽她聲音里帶著哭腔,顧不得自己被柳姨娘揉搓得渾身無力,忙趕上去看沈風斕。
她腹中的胎兒不過兩個月,正是最危險的時刻,沈太師又不讓請太醫開安胎藥。
再加上她兩度落水身子虛弱,被柳姨娘和沈風翎這一氣,怕是動了胎氣了。
古媽媽輕聲細語地安慰著她,“小姐千萬不能動氣,好容易逃過一劫,能順順當當地嫁給晉王殿下。只要小姐再忍讓她們母女幾日,待到出嫁便無事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給沈風斕順氣,又將參茶遞給她喝下。
沈風翎說的話委實氣人,她如今懷著身子,哪里受得了這個氣?
好容易緩和過來,她平心靜氣細想了一回,“媽媽,我看就算忍讓她們,終歸也是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