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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發(fā)燒的腦袋醒了,男人睜開眼睛感受到堵塞的鼻孔、疼痛的大腦和關節(jié)、沙啞的喉嚨、發(fā)炎的扁桃體給他帶來的不適,不顧一切張大嘴呼吸著。
身體癱軟在床上,心臟卻還像停留在夢中一樣痛苦不堪。
‘她要離開我了。’
這句話充斥這大腦,他無法思考別的,因為唯一關心自己的人要消失了。
很多人都說:夢是反的。可男人不信,他堅決地認為自己的夢比任何人的夢都要真實。
夢里告訴他的就一定是對的,絕不可能是反的。
男人使勁撐起身體,拉開床頭柜的抽屜,里面放著大大小小地藥瓶。
從中挑出幾顆藥放進嘴里,就這白開水一口咽了下去,男人拿起枕頭邊的手機按了起來。
他要給女友發(fā)短信,他要看見她。
很快,見面的短信發(fā)出去了。男人重新躺回床上,等待著。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可手機沒有任何動靜,沒有任何人回應他的信息。
男人心里很著急但又夾雜著害怕。
不知不覺中,藥效開始發(fā)作了,昏昏沉沉中男人記憶的齒輪開始倒轉——
五歲之前的事已經不記得了,最早的記憶是那個可怕的瘸腿叔叔。
自從他原來住的房子像薯片一樣碎了的時候,他就住到了瘸腿叔叔的家里。
不過,那很難說算不算一個家。因為它只是一個搭建在臭氣熏天的垃圾中轉站邊上的違章建筑。
屋不擋風,頂不遮雨,蟑螂、蜈蚣什么都有就是沒有一張舒適的床。
瘸腿叔叔每天出去撿垃圾,換回的一點可憐的收入還要買酒,所以他經常吃不飽飯。
每次喝醉酒,瘸腿叔叔都要找他的麻煩,輕則痛罵,重則痛打。
沒有錢上學,沒有玩具,他就只能每天到垃圾堆里去找好玩的東西。
挨過幾年之后,他得了一種怪病,一發(fā)作起來就控制不住自己,而且越來越嚴重。
最后,在一次發(fā)病的時候,瘸腿叔叔把他扔在了公園的長椅上。
幸好好心的清潔工阿姨把他送到的救助站,才免于一死。
在救助站里,他才體驗到了什么叫關懷。
他們幫他治病,給他吃好吃的飯菜,還有許多大人和小孩陪他一起玩。
當時他真的以為這就是最幸福的地方,真的。
后來,他的病情穩(wěn)定了,被一對陌生的夫婦帶離了救助站。
陌生的夫婦告訴他,他的病沒有辦法完全治好,但已經相當穩(wěn)定。為了不再復發(fā),他平時做什么事都不能太過于激動。
還有,從今以后,他們就是他的父母。
因為領養(yǎng)他是在冬天,所以給他起名叫‘冬青’。
“記住了嗎?以后你就叫王冬青。”媽媽囑咐他。
他乖巧的點了點頭,一手拉著媽媽,一手拉著爸爸。
爸爸說:“冬青,你已經十一歲了,早就過了上小學的年紀,所以我們要盡快給你報戶口,讓你可以上學。”
他還是很乖地點頭。
不久之后,他的隨養(yǎng)父母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很快報上了戶口,來到一所位于市中心的小學上學。
那時市中心的高速公路還沒有建造,他們學校門口是一條臨河的石子路,而他們家就住在附近的公園邊上,是一棟老舊的樓房。
這是他第一次住上樓房,感覺什么都是新鮮的。
頭一天上學之前,養(yǎng)母關照他:“到了學校要好好學習,不要跟同學們說起你的病,好好和他們相處,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
然后養(yǎng)母滿意地將他送進了小學。
‘接下來的生活怎么樣呢?我幸福嗎?’男人在腦海中這樣問自己,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搞清楚過什么叫做幸福。
男人想到自己因為瘦弱,常常受到的欺負;
想起自己為了少受養(yǎng)父的訓斥、老師的白眼而起早貪黑地讀書,但學習成績依舊不理想;
想起養(yǎng)父母唉聲嘆氣的模樣;
還有自己一直擺脫不了的痛苦——那個病……
后來,好不容易上了大學,養(yǎng)父母卻因為年紀大了而相繼離他而去。
雖然繼承了房子和微薄的財產,但他第一次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