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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微涼,倒也愜意,時下再不好好珍惜,轉眼便要進入酷暑,白沙鎮四季分明,最是安寧舒適的地方。
他們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小晚漸漸敞開心扉,說起了白天的遭遇,說她眼睜睜看著岳懷音被毒打,卻不施以援手,反是素素想也沒想就沖了上去。
“我沒忍住,把真相告訴素素了。”小晚苦笑,“我既不出手救人,也不讓別人去救她,相公,我現在怎么會變得這樣冷漠。我曾對嬸子說,小時候挨打,村里人誰也不幫我,哪怕說句話都沒有,結果有一天,我自己變成了他們。”
凌朝風道:“倘若素素那日被強暴,大慶沒能救下她呢?”
小晚目光瑩瑩地看著他:“原來,你也這么想?”
凌朝風頷首:“她與定國公夫人的恩怨,與你我與素素都不相干,她不在白沙鎮,在別處也會遭到這樣的待遇。我既然昨天就知道來的是定國公夫人,那就明白她要去做什么,可我也沒出手不是嗎,哪怕給岳懷音報個信都沒有。那么,你會不會覺得我冷血無情?”
小晚搖頭:“我不會,可我也不知道。”
凌朝風溫和地說:“更何況,她那樣歹毒地對待素素,甚至毫無悔過之心,你會猶豫才是人之常情,不要把你的善良變得那么不值錢。再者,人都有私心,你沒沖上去,我反而安心,那樣的情形,若是連你一起打怎么辦?難道我再去把定國公夫人打一頓?”
小晚笑了,自然不是開心才笑的,無奈地說:“你總是有法子哄我,哪怕我把天捅個窟窿,你也會替我去補對不對?”
凌朝風嗔道:“先去把天補好,回家再收拾你。”
小晚才不怕,索性躺在丈夫懷里:“說白了,和我有什么關系,我不要自尋煩惱了。倒是素素,比我想的強多了,相公,素素她可爭氣了,不論如何,救了素素這件事,我是不會后悔的。”
凌朝風道:“素素經歷的多,類似的事她見過不少,驚嚇過去后,自然能冷靜想事情。現在看來,你告訴她也是對的,不然她再遇見岳懷音可憐,萬一成了農夫與蛇,下一次大慶還能救她嗎?”
那個寓言故事,小晚也聽過,不過在村里,大家管這種人叫白眼狼,而她就是繼母眼里的白眼狼,說養不熟只能打,要打得她服服帖帖。
岳懷音挨打時的動靜,雞毛撣子呼嘯而過的鞭聲,小晚再熟悉不過了,她知道岳懷音有多疼,知道她這次真的很慘。
曾經,莫說這樣可怕的光景,便是素素身上幾道傷痕,都能叫她激動得無法控制情緒,可今天,她就這么眼睜睜看著。這是有多恨?
小晚說:“倘若相公,你被她勾引了去,我能有什么法子?定國公夫人出身高貴,即便活活打死她,必定也是不怕的,而我能怎么辦呢?怪不得我討厭她,因為她若得逞了,我只能一個人掉眼淚。”
凌朝風輕輕捏過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板板正正地面對自己,冷聲道:“不愛你這樣胡思亂想,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便開玩笑也不許,再有下次,看我會不會心軟手軟。”
小晚被捏著嘴,不得不嘟囔:“我只是分析一下自己為什么這么討厭她,不是胡思亂想,何況現在你兇我也沒用了,我早就不怕你了。”
凌朝風失笑:“不怕了?”
小晚掙脫開,揚揚下巴:“一點都不怕。”
她沒有挨罰,反而得了獎賞,又甜又暖的吻,每一下都是相公的疼愛。皇后娘娘說,相公看待自己時,眼中如珠如玉是瑰寶,可是小晚從他眸子里看到的自己,只會傻笑。
他們在屋頂的動靜,引來彪叔二山的張望,許是怕遭了賊,小晚沖他們揮揮手,彪叔哈哈大笑,帶著二山回去了。
凌朝風道:“二山七月初動身,若是順利留在京城,我們年末去時,也能看看他。”
小晚問:“真的要帶我去京城?”
凌朝風笑:“不是說好了,帶你去看看京城皇宮的煙火,不過若是告訴皇后娘娘你去了,指不定直接把你接到宮里去。”
小晚連連擺手:“我不要去皇宮里,我這樣一個小草民,怎么好去天家,要折壽的。”
凌朝風道:“那我們就裹上大氅衣,在京城最高的樓頂上看。”
“京城啊……”小晚輕輕一嘆,對于那個地方,心里好生復雜。
坐了許久,他們才下樓,小晚沒吃晚飯,已是餓的肚子咕咕叫,剛才的飯菜都冷了,她便到廚房拿熱水泡一泡。
彪叔那里舍得,索性拿出一只碗大的砂鍋,用高湯把冷飯煮成湯泡飯,再臥上一只黃澄澄的荷包蛋。
小晚吃著飯,想起岳懷音去素素家里說要來客棧嘗彪叔的手藝,她把心一沉,默默握拳右手,心中道:“希望她的傷能快一些好。”
這已是,她能做的全部了。
一夜過去,往日每天帶著香氣在清晨就開門的思韻閣,今日大門緊閉,周邊的鋪子都已開張,這邊的沉寂便是格外顯眼。
路人走過,皆是指指點點,甚至有人說,一早就覺得,這么漂亮的女人獨自到異鄉開門做生意,必定古怪,果然不是正經貨色。
日頭稍高一些時,就有人來拍門,要將買的胭脂水粉悉數退貨。
前頭吵吵嚷嚷,驚擾了住在后院的人,定國公要住在這里,夫人縱然嫌惡,也不得不從,此刻才起身梳妝,聽得外頭的吵鬧聲,夫人的婢女來說:“是些個老百姓,要來退貨。”
夫人冷冷一笑,看向丈夫:“相公,可要去替她把生意做了?”
定國公不言語,命婢女去為他穿戴。
“去看看她死了沒有,若還活著,帶過來。”夫人這般吩咐,將婢女屏退,親手為丈夫穿戴,笑道,“既然她不愿意跟我們走,往后是生是死,再與我們不相干。相公你養她十五年,也是仁至義盡,這樣的人留在身邊,終究是禍害。”
定國公早已習慣了妻子的強勢,不得不承認,當天定帝與當今皇帝都不再需要他去暗殺一些人時,他在朝廷中貴族中,開始變得可有可無。定國公的爵位,只能傳三代,而不到三代就腰斬在他手中,也不是不可能。
妻子是已故淑貴妃的親眷,便也是沈王府的親眷,女眷之間往來還算親切,不論如何都是一份依靠,從前他無所謂妻子的悍妒,如今,卻是怎么也強不過了。
他在乎懷音,畢竟自己一手養大最知心體貼的人,可她終究不過是個女人,大局當前,妻子竟然不容,隨時可棄。
本以為,放她出去,或生或死不再記掛,不想得知她在這里度日,平平靜靜,反生出幾分憐香惜玉和掛念。
難得妻子回家鄉,便不辭辛苦前來一會,果然佳人依舊,叫他動了心腸,萬萬沒想到銷魂溫存一夜,母老虎便殺來。
昨日在人群里,看著岳懷音被打得死去活來,更被剝光衣裳極盡羞辱,他心里只有無奈和煩躁,于是索性走開不看了。
而岳懷音是最了解他的人,昨天那樣的光景之下,定國公在想什么,她清清楚楚。
此刻,傷痕累累的人被拖拽而來,她虛弱無力,婢女們踢了一腳,便脆生生跪下去伏在地上。
夫人抬手,讓婢女們退下,待房門關上,她便道:“今日我與國公爺便要回京城了,有些話要叮囑你,我希望這是我最后一次見到你,再有下一次,便是要來為你收尸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