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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話題不知怎么就拐到了柳川的婚事上,柳魁有點發愁:“川兒說蘇曉慧家沒提什么要求,我咋想都不可能,人家一般的閨女還都提一堆條件呢,蘇曉慧是大學生,條件恁好,人家家咋會啥都不要就答應把閨女嫁過來?”
柳俠用一塊瓜蔞瓤給貓兒搓著手背說:“有啥不可能哩?大哥,俺三哥恁帥氣,又擱公安局工作,一點不比蘇老師條件差,蘇老師要是真哩待見俺三哥,肯定不會要恁多彩禮!”
柳魁說:“孩兒,你還小,不懂恁多,結婚可不是光倆人待見對方就中了,還有好多事是由不得自己哩,彩禮這事從古到今幾千年了,你想改也改不了,也有倆人真心好,女方不要彩禮哩,可外人就會說,她是不是有啥毛病,還是做了啥見不得人哩事,要不咋不敢跟男家要彩禮?”
柳俠不屑的說:“我不管那些,等我以后找媳婦,要彩禮哩打早滾一邊去;貓兒,你給自己洗孩兒,小叔哩手沒事。”
孫嫦娥笑起來:“看你鐵哩,中,俺都記住你今兒哩話啊,看你以后一分錢彩禮不出咋給我娶回來個媳婦兒。”
貓兒扭頭看著柳俠:“小叔,你,你娶媳婦哩?那,那我黑了咋跟你睡啊?”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柳俠拿了一小塊瓜蔞瓤搓著他稍微有點皴的臉蛋兒說:“小叔才不娶媳婦哩,成天要這要那,還不夠膈應人。”
他一本正經的對眾人宣布:“我是獨身主義者,俺寢室詹偉跟黑德清俺仨說好了,俺都打一輩子光棍,沒人管,多美!”
柳鈺瞥著他看:“你現在隨便說大話,等過幾年自己就不說了,我一想起二哥現在天天回家都得看著張哭喪臉糟心,也下決心想打光棍哩,”他看看柳長青和柳長春:“你問問……中不中,光家里人就念叨哩你沒法過了,外人閑話才多哩,還有人覺得你那啥,……啊,就那啥不中哩!”
秀梅紅著臉用鞋底子去抽柳鈺:“當著這么些孩兒們,叫你給我胡說。”
熱熱鬧鬧說到柳葳把作業全部做完,又臨了當天的帖子,柳鈺才非常不舍的和柳長春一起下去。
柳俠回來,貓兒的日子圓滿了,現在每天一大早就惦記著撕日歷的成了柳俠,他明知道柳凌的軍校可能不會放假這么早,可還是每天都忍不住查日歷,每天都要往東邊通往山外的路上看幾次。
其實柳俠心里挺糾結,他盼柳凌、柳海回來,光嫌時間過的慢;可他又巴不得時間就這么靜止,那他就不用擔心開學時把貓兒自己撇下了。
柳鈺第二天一大早就跑過來要和柳魁一起去撿石頭,他說倆人一塊干活好歹有個人說話,大哥天天一個人太沒意思了。
牛三妮那條殘腿最近犯了病,柳福來已經好幾天沒和柳魁一起出去了。
柳魁堅持不肯,柳鈺只管跟著他架子車后頭,甩也甩不掉。
等晚上回來,柳俠把柳鈺拉到自己住的窯洞問,才知道,原來大哥根本不是撿石頭那么輕松。
望寧附近大部分都是黃土山,根本沒啥石頭,只有五道口往西有幾座山石頭比較多,可大煉鋼鐵時候那里挖的太厲害了,能上架子車的地方都很容易塌方,附近的村民根本就不讓外人去隨便開山挖石。
柳魁他們都是繞到離村子很遠的地方挖石頭,然后再砸成小塊裝車送到楊廟,他們沒有專用的工具,全指望一把鎬,一把錘子,全憑錘子要碎開大石頭很不容易,柳魁的手就是每天在寒風中碎石給弄成那樣的。
柳俠心中的疑問解開了,可卻沒有解決的辦法,他知道無論他說啥大哥也不會放棄每天掙一塊多錢的活計。
唯一慶幸的是,柳魁說,石頭只收到臘月二十二,祭灶那天開始,負責收石頭的人也要回家過年了。
星期天吃晚飯時候,柳長青對柳俠說:“就剩三四天了,明兒叫貓兒去學吧!”
柳俠和正興高采烈拿勺子喂柳俠牛奶的貓兒都楞了,貓兒不知所措的看看小叔又看看大爺爺,想著是不是自己犯了啥錯,要不大爺爺怎么忽然就不讓他天天跟著小叔了。
柳長青溫和的說:“上學是件正經事,小蕤是生病了才請假不去學,貓兒好好哩,要是因為你回來就不去學,孩兒還小,他會覺得上學沒多重要,隨便有點事都能不去上學,你開學時貓兒就請了快兩星期假,這回再擱家——,你說哩,小俠?”
柳俠用下巴蹭蹭貓兒的頭發:“我知道了伯。貓兒,明兒你去上學,小叔去送你,要是你老想小叔,小叔就不會來了,就在您教室外頭等你,你下課了就跟小叔耍,中不中孩兒?”
貓兒聽懂了柳長青的意思,仰著小臉看著柳俠:“要是沒日頭,窯外頭可冷,你會凍著,小叔送了我就回來吧,我放學跑快回來就能看見你了。”
睡覺的時候,貓兒簡直就跟以前柳俠要回學校那樣緊張,一直看著柳俠的臉不肯睡。
第二天是個響晴天,柳俠扯著貓兒的手走到學校時,正好該上課,柳俠把貓兒送到教室門口,看著他坐到位置上,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看著貓兒自己孤伶伶一人坐一張桌子,他還是心里難受的不行。
關淑萍給孩子們布置了復習的內容就出來了,倆人在背風向陽的窯洞前剛準備說話,柳成賓和張光耀都過來了。
學校五個年級,就這三個老師,三四年級也算是混合班,只有五年級是格外分開的。
柳成賓教三、四、五年級的語文,張光祿教數學,同時還是校長,他年紀大了,這幾年課本變動很大,數學是萬變不離其宗,到啥時候基本的東西都不會變;而語文,他覺得自己跟不上形勢,就和柳成賓商量著分了工。
關淑平先開口:“柳俠,那天你回來就看見柳岸獨個兒坐一張桌子肯定心里不好受,俺幾個想跟你說說這事,俺想著長青叔跟柳魁哥肯定寫信不會跟你說。”
柳俠問:“淑平姐,光祿叔,成賓哥,俺貓兒又咋誰了?”
張光祿搖搖頭:“其實叫俺幾個看啥事都沒,要是那事擱旁人身上就不是個事兒,不過,發生到了柳岸身上……唉,咱這兒的人迷信,封建……”
柳俠有點急了:“俺貓兒到底咋誰了?叔您直說吧!”
柳成賓看張光祿不好意思,干脆接過了話:“我說吧,柳俠,兩件事,第一件是你去上學走沒多少天,放秋假時候哩事。
跟柳岸坐同桌哩李再換去老鷹嶺那兒掰玉米,從坡上摔下來,左胳膊掉了(脫臼),腿上碰了一大塊,她媽開學就找來了,說都是淑平讓她閨女跟柳岸坐一張桌子,讓她妮兒跟著倒霉,家里為給李再換看腿欠了一屁股賬,淑平咋解釋都沒用,就把李再換給調了個位置。”
柳俠冷笑一聲:“她妮兒放假擱家摔一下,都能把賬算到俺貓兒頭上,真有本事。”
幾個人也都搖頭,柳成賓接著說:“出那事后,柳魁哥來說叫柳岸跟柳蕤坐一塊兒,可那不中,柳蕤個兒老高,柳岸是最小哩,個兒也是最低哩,沒法坐一塊兒。
淑平心細,給柳岸調了牛金寶,金寶是牛老樁生了五個閨女后才有哩孩兒,嬌得很,不過因著上頭一大群姐,他也學的跟個妞兒樣,可穩當,不好惹事兒,九歲了才來上學。
金寶是個好孩兒,就是多少笨點,學算術不中,他可待見柳岸,好跟柳岸一塊耍;柳岸聰明,啥都是一點就透,他給金寶講題,金寶總能聽明白,因為這柳蕤對金寶也可好。
咱學校啥體育器材都沒,這你知道,就一個破籃球,孩兒們都喜歡耍,柳岸人小,可他靈透,每回只要下課早,他跑出去總能先占著那個籃球。
金寶雖然個兒大,每一回都搶不住,都是柳岸搶了跟他一起耍。
十一月十五那天吧,柳岸又搶著了球,跟金寶一起耍,那之前幾天咱這兒下了場雪,院兒里的雪都掃到那一片兒了,”
柳成賓指著那個用一棵櫟樹的樹干做成的籃球架子后面:“這邊兒都干了,就那兒還都是積雪跟泥,柳岸扔球,金寶沒接著,球就轱轆到那邊兒了。
金寶跑過去搶,滑倒了,頭正好磕到墻上,磕了個疙瘩,還破了皮,淑平看沒多大事,疙瘩確實有點大,不過真就是破了一點皮,就領著金寶去找吳大娘給他用紅藥水抹了抹,大娘也說沒事,俺幾個也就沒多想;
可金寶是他家哩寶貝疙瘩,他姐們天天放學來接他,那天是老三、老四一起來哩,看到金寶就不得了了。
老三金英是個厲害哩,當時就在院子里鬧開了,破口大罵非問是誰把金寶打成那樣哩,要找到家里讓賠他兄弟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