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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酒店里的人竟能從這只白鳥的叫聲里聽出焦急尋找的意味。
“辜顏,原來你是去外面找醫生了呀!”少年又驚又喜,神色松弛下來,喃喃,“你說醫生在路上?唉,也不知道還有多久,可真令人著急。”他退到一旁的火爐邊坐下,久久不語,一直僵直的眾人便再度活絡起來,開始竊竊私語地用膳,討論為何這少年能聽懂白鳥叫聲的意思,以及他究竟是什么人。
然而,這頓飯注定是吃不安穩了,霍地一聲重響,客棧的門再度被推開,少年幾乎是一躍而起,湊到來人面前:“辜顏說的就是你嗎?你是醫生?”
他打量著來人,那是個長相英武的年輕人,長眉入鬢,如劍如山,這時黑著臉看他,眉峰緊鎖在一起,不怒自威,簡直可以使小兒止啼、邪祟退散,著實不像是個醫生。少年遲疑了:“你后面還有人嗎?是不是個醫生?”
那人本來要發作,聽到他的問話,卻又奇跡般地按捺住了,連正眼也沒看他,毫不理睬地繞了過去,啪地扔了一帶紫錦貝在柜臺上:“要兩間上房。”
“客官,沒有嘞!”掌柜的戰戰兢兢,根本不敢看他的臉,瑟縮著又說,“我的房間也,也是上房,您有同伴嗎?要不您先湊合著住?”
“有”,那黑臉的年輕人掃了一圈坐得滿當當的餐廳,心知這掌柜說的是實情,也沒有再為難他,收了鑰匙,這才慢悠悠地轉向少年人,“我的同伴在后面,他就是醫生。”
“全中州最好的醫生。”一片寂靜中,他萬分自豪地說。
少年立刻喜上眉梢:“真的嗎?那你的同伴說不定能救她,不需要再去南離那么遠的地方了!”他解下大氅,將懷中的病人平放在膝上,旁邊的年輕人無意中掃過一眼,忽然瞳孔緊縮,抑制不住地倒抽一口涼氣:“天吶!”
正文 第202章 初見太驚鴻其二
這一日平逢山的夜晚,似乎來得比平日要早些——殷景吾手中的指隱刻盤,清晰地指出了一點。
指引刻盤如今只有平逢山里還剩這一只,也用了許多年,每一日精準地指出日升月落的方位和時刻,連同十方星辰的軌跡運度,以供山中不知年的神官推算。
殷景吾半臥在榻上,定定地看著手里的指引刻盤,上面的指針反常到近乎瘋魔,難以抑制地一圈一圈飛速轉動,在短短一刻內已走過十天的長度。指針驟停,精準無誤地指出了一個方位。
那個方向,無邊的照壁延伸開去,空蕩蕩望不到盡頭,雕窗外,雪色無垠,白浪翻涌。他目光落在近處的案上,那里,蒼苔封布的匣中有一柄長久未用的劍。
平逢山的神殿里點塵不沾,如今這里有了蒼苔,也不過是因為他心境的猝然改變。他每次看到這把劍時,以為平靜如水、近乎神道的內心,都會微微泛起波瀾,甚至迭起良久,不能止息。
殷景吾秉燭走過去,燭焰靠過去一點一點炙烤干凈上面的蒼苔。他拂落匣上的塵埃,冷眼看著,緩緩開啟了匣子。
祈寧劍,他還不是神官時,打馬江湖的佩劍。
那時候,他未習仙術,不似如今心緒寡淡,飲露餐雪。他是高門殷府的小公子,父母視若掌珠,寵得他少年輕狂,手中持劍,心比天高。
中州第八年,他游歷過遙城,想要去秦樓中點一個女子唱小曲兒,卻被林望安搶了先。他哪里肯依,憤怒地指劍挑釁要他相讓,最后大打出手。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林望安仗著兵刃鋒利,在劍刃相接的一剎,使力將他的劍砍斷。他憤憤地想要轉身離去,卻被林望安攔住了。
“算了吧,反正聽歌嘛,可以一起來。”少年人眉間也有些惺惺相惜、棋逢對手的意味,想要約他一起去,可是那個女子眼看他們大打出手,早就在驚亂中逃走了。。
后來,殷景吾和林望安已經熟稔,常去他所在的璧月觀作客時,有一次終于忍不住問:“望安,你一介方外之人,為什么那天要請人去唱小曲兒?”
“自然是別人喜歡。”少年道長歪過頭微微一笑,碧色的眼瞳里蕩漾開一潭澈水,“我會彈琴,有人想聽她唱我的琴曲。”
殷景吾不知道他說的是誰,卻忽然發覺,望安道長的眼睛真是美,他從未見過那樣柔和深邃到要化開的眼瞳。
他去璧月觀多次,終于注意到有個華服少年,是謝家的少主謝羽,總是和他前后腳擦肩而過,那天遇上了,按住林望安抄寫道經的手,氣忿忿地問他是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