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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珂還是這么不走尋常路。”鄧韶音有心避開剛才的話題,神色放松下來,取笑他,“你半路上跳車去了哪里?怎么到現在才出現?”
他一邊轉向云袖,解釋道:“子珂是林公子隨行的醫官,年紀很小,但醫術和武功都很不錯,就是——就是。”
鄧韶音頓了一頓,才說:“就是性格太過耿直,有點過人。”
子珂瞥了他一眼,不理會他,向林青釋微微揚起圓潤的下頜:“公子,我瞧見一個很厲害的人點燈向這里走過來。”
“我看他的腳程,似乎還有半柱香能走到。”子珂把糖扔進嘴里,扳著手指補充道。 天幕將垂,暝色如煙。
沈竹晞提燈穿行在燈火星綴的長街上,踽踽獨行,兩岸稀疏的行人漸次他擦肩掠過。
他撣去衣領上一片落塵,便覺得,這樣安寧地在暮光中靜靜行走,好像不久前護著云袖在山道上的一路狂奔,已是杳如隔世。
說起來,他第一次醒來看見人間景的時刻,也是一天的暮色時分,他站在霞光下,四顧茫然,不知所歸。
那時,他什么都不記得,茫然地逡巡在人潮中,時而聽著有人喚他完全陌生的稱呼,二公子,或者擷霜君。他一直毫無頭緒地尋找著過去,那些無法再回憶起的,漸漸變成一種執念讓他不得解脫,直到,那一日在街頭遇見了被追殺的青年。
后來他就認識了云袖,三言兩語間,他知道,那個擷霜君,或許是過去的自己,是她曾經并肩同行的隊友。
云袖是個看不透的人,但沈竹晞清楚地覺察出,她對自己沒有惡意,反而隱隱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牽念。
她應當盡快地好起來,自己便可心無所掛地離去。
沈竹晞如是想,手指攥緊了林青釋開的那一頁藥方,掃過細膩的筆記,忽而思緒凝格。
林青釋的筆跡古雅淡然,筆鋒含蓄,字意灑脫,看上去很是賞心悅目。
若非親眼目睹,他決計料不到這是出自盲人的手筆。然則,一般人只是用眼去看,林谷主眼盲,心卻是明凈的,萬物于他,只如清風從心間無聲掠過。
只是,林谷主似乎不應該是這樣的。沈竹晞記憶里一個模糊的影子隱隱浮現出來,氣勢凜然,長劍如虹,他仔細去想,有關那個人的卻如一團亂麻絞在一起,卻怎么也理不清。
——林谷主是他從前認識的人嗎?
沈竹晞嘆了口氣,舉起袖子:“辜顏,你說我從前是個什么樣的人?怎么每個人看到我,都是一臉震驚?莫非我是個很厲害的人?”
袖子上辜顏流暢的線條微微扭曲,它眨眨眼,算是回復。
沈竹晞有些悵惘:“我大概有一段很波瀾壯闊的故事,只是,我現在什么也不記得了。”
“唉,傷腦筋,日后還要把記憶一點一點找回來——”他拍拍額頭不愿再想下去。
未料,一分神的功夫,額頭一痛,他直挺挺地撞上面前的一個人。
“借過。”清凌凌的聲音落入他耳中,像是初春枝頭一朵將落未落的梅花。
年輕男子從風中走來,輕飄飄地站在他面前。暮風中,他衣袂拂卷而起,背后長劍上的二色劍穗交錯著掠過臉頰,兜帽覆住額頭,帽檐下是一雙清亮含笑的眼眸。
他微微抬手扶住沈竹晞,讓少年不致栽倒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