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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鸞將他的反應都看在眼里,卻沒有多說什么。她用完晚膳,又漱口凈手,才披上大氅,帶上手爐,隨著宮人來到御書房。
甫一踏進去,暖意便撲面而來。明亮的燭光下,李懷懿正靠坐在椅背上,闔著雙目養神。他面前的御案上,擺滿了已經批閱完的奏章。
宮人帶著姜鸞,小心翼翼地上前,還未開口,李懷懿的雙眼猛然睜開,右手按在隨身佩戴的劍上。
宮人低下頭,“陛下,宓妃娘娘到了。”
李懷懿看了姜鸞一眼,揮手,示意宮人退下。
宮人退著走出去,掩上殿門,御書房中,便只余二人獨處。
“過來。”他的聲音疲倦而喑啞。
姜鸞摸不準他的心思,上前,在他跟前停住。
年輕的帝王穿著一件黧色常服,寬肩窄腰,眉目鋒利而威嚴,恍若永不墜落的清冷星光。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服侍人會嗎?給朕按按。”
姜鸞略微驚詫,她應了一聲是,踱到李懷懿身后,將雙手輕輕放了上去。
“陛下為何忽然喚臣妾來按摩?”姜鸞按了半晌,忽然問道。
自那日寵幸過后,李懷懿從未踏足后宮,分明是瞧著對她不喜。
李懷懿輕笑一聲,“越國出爾反爾,聯合四國,圍攻大秦。”
“姜鸞,你自己說,越國的罪孽,是不是要由你來償?”
第17章 先討好朕 然后看朕的心情。
姜鸞指尖一顫,“陛下說的是真的?”
李懷懿把檄文找出來,扔到御案上,“你自己看。”
琉璃燈火搖曳,刻滿篆書的木簡靜靜躺在案上。姜鸞走過去,拿起木簡,粗粗掃了一遍,雙眸不可置信地睜大。
她心跳如鼓,又從頭到尾,細細讀了一番。這是一篇辭藻華麗、酣暢淋漓的檄文,但這里面的一字一句,都像抽打在姜鸞的心上。
她的故國,徹底放棄她了嗎?
御案上擺著一個小香爐,緩緩吐出龍涎香的云霧。姜鸞垂眸看著木簡,纖長卷翹的睫毛一顫一顫,紅唇失神地微張,帶著一種動人心魄的美麗。
李懷懿欣賞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一時間來了興致,起身,將她推到御案上。
“看明白了?想好怎么償債了嗎?”他俯身,盯著姜鸞,聲調低沉醇厚,如一只蓄勢待發的猛虎。
姜鸞猝然被壓到御案上,被迫仰面看著他。
他的眉眼清冷而鋒利,近距離地直視著她,不錯過她的任何一個反應。
“陛下,”姜鸞呼吸一亂,扭過頭去,“此事,確實是越國錯了,他們此舉,未免不仁不義,滑天下之大稽……”
李懷懿慢騰騰地伸出右手,捏住姜鸞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回來,“回答朕的問題。”
年輕帝王的目光幽深如墨,隱含不耐。
“陛下想要臣妾如何償債?”姜鸞極力平靜自己的心緒,說話的語調卻微微顫抖。
她知道,兩國一旦開戰,和親公主的下場一般極為凄慘。
例如昔日的大唐宜芳公主,下嫁至奚族,以保永久和平。但和親后不久,奚族與大唐再起爭端,宜芳公主所嫁的王,親手殺死了她,對大唐宣戰。
李懷懿捏了捏她的下巴,摩挲了一會兒,笑了。
“先討好朕。”他的聲音慢條斯理,興味至極,“然后看朕的心情。”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帶著薄繭,反復摩挲著她的下巴,帶來一種令人心顫的觸感。
姜鸞心里明白過來。她掙扎了一會兒,將顫顫巍巍的手,伸向他腰間玉帶。
綾羅如花瓣一般委地,琉璃燈火幽幽搖曳,在墻上投下旖旎身影。
……
夜色更深了,北風從整個皇宮呼嘯而過,姜鸞重新披上衣裳,感覺身子仍在細細地抖。
年輕的帝王坐在龍椅上,神情饜足。他的手指骨節分明,端著一盞熱茶細細啜著,舉止不凡,貴氣暗斂。
“臣妾先行告退。”姜鸞理好羅裳,低頭行禮。
她感覺自己渾身酸痛,急需回宮休息一番。
李懷懿慢慢呷了一口茶,“避子湯還沒喝。”
姜鸞心中一跳,仰頭看他。
李懷懿坐于龍椅之上,神色淡漠從容。他喚來王保,吩咐幾句,不一會兒,王保就用一個描金托盤,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進來,送到姜鸞面前,“宓妃娘娘,請吧。”
避子湯溫而熱,裊裊生出白煙。姜鸞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無力感,她端起避子湯,飛快地一飲而盡,然后將湯碗放回托盤上,對李懷懿道:“陛下,臣妾飲完了。”
李懷懿頷首,施恩般地道:“可以了,你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