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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青山連忙道:“陛下, 微臣還有一事要說?!?
李懷懿邁出御書房,“說?!?
祝青山亦步亦趨跟上,恭敬道:“微臣遴選了幾個美貌女子, 特來獻與陛下。”
李懷懿皺了下眉,在廊廡下頓步。
祝青山忙將等候在偏殿的三個女子傳來。伴隨著玉佩撞擊聲, 三個身著盛裝的女子逶迤而來, 她們各個嬌羞婀娜, 娉婷窈窕,其中一個的臉龐, 還和姜鸞還有幾分相似之處。
祝青山道:“微臣獻美,乃是為陛下綿延后嗣?!?
李懷懿略看幾眼, 收回目光, “太傅有心了,這些女子, 不合朕的心意?!彼叱隼葟T, 坐上步輦,對太監們道, “去承乾宮。”
步輦平緩而去,祝青山在后面追了幾步, 悲愴道:“陛下, 祖訓不可忘??!”
大秦祖訓, 秦王不可與異族女子誕育太子,玷污國祚。
李懷懿坐在步輦上微闔雙目,靜默不語。
夏日的陽光均勻地灑在地面, 李懷懿到達承乾宮,他邁下步輦,踩在略帶濕意的青石地磚上, 抬腳入了宮門。
承乾宮很安靜,宮人們來往有肅,守門的宮女一見到他,立刻屈膝行禮,并拿出一個小冊子記錄著什么。
李懷懿沒有留意,他帶著自己的侍從,入了大殿,問清姜鸞的位置后,直奔姜鸞所在的寢宮。
已經到了晡時,宿在庭院中的鳥兒,棲息在層層疊疊的綠葉中鳴叫。連綿多日的驟雨打濕了院中花朵,落花滿徑,不見人打掃,透著幾分幽靜。
穿過廊廡,寢宮近在眼前。守門的宮女看見他,行禮拜見,一邊打開殿門,一邊輕聲道:“貴妃娘娘在內殿午憩?!?
隨著殿門開啟,淡雅的清香逸散而出,李懷懿的心跳逐漸加快。他撩起袍角,跨過門檻,兩個侍立在內的宮女迎上來問安。
“都退出去。”他低沉道,獨自入了內殿。
寢宮內殿之中,姜鸞果然在午睡。夏季的午后正合好眠,她的眼睫緊緊閉著,嫩白小臉壓在繡枕上,姿勢慵懶,柔弱無骨,暗香襲人。
李懷懿在床榻邊坐下,骨節分明的手指伸出去,輕輕撫摸著姜鸞的臉頰。她的肌膚白皙細膩,入手光滑柔橈。
不知為何,李懷懿的心情平靜下來,如波濤翻滾的大海,終于得到久違的安寧。
這是他的鸞鸞,就在他的股掌之中。
姜鸞睡得很熟,像一個安逸的精靈。她的柔軟烏發慵懶搭在肩頭,雅致脫俗,國色天香,寧靜的睡顏,具有驚心動魄的美麗。
李懷懿看了一會兒,心頭突然竄出一個念頭。他神色不明地盯了姜鸞一會兒,終于忍不住微微俯下身子,在她唇間落下一吻。
甜蜜的,嬌嫩的雙唇。
李懷懿漸漸沉溺,閉眸輾轉在她的唇間。輕盈而沉默的吻,如同山間亙古不變的月色。
姜鸞眼睫顫了顫,嚶嚀一聲,不適地驚醒。她睜開眼眸,首先看見一個湊得極盡的男子的臉,這張臉豐神異彩,雙眸緊閉,清冷的暗香裊裊鉆入鼻尖,十分熟悉。
“陛下?”姜鸞嚇了一跳。
李懷懿心中重重一跳。他耳根一燙,飛快地坐直身子,假裝若無其事道:“你醒了?”
姜鸞“嗯”一聲,從床上坐起來,望著他道:“陛下怎么來了?”
今日她午歇之前,含霜特來請示,詢問是否要請陛下回宮。這并不是含霜第一次這樣問了,姜鸞每每都是回答:“沒必要。”
不去請,秦王就不會來。但今日他來了……難道,含霜坐不住了,竟然自作主張?
李懷懿輕咳一聲,“朕是來告訴你,今年春天出游,刺殺你的主謀找到了。”
姜鸞:“多謝陛下費心?!?
李懷懿一時無話,寢殿陷入沉默里,窗牖外蟬聲陣陣,聒噪得很。
他滾了滾喉結,平靜半晌,方道:“姜鸞,你知錯了嗎?如果你知錯,朕就……”
姜鸞搖了搖頭。
李懷懿:……
“鸞鸞,”他輕聲道,“你在要求朕忠貞?”
姜鸞點頭。
如同數年之前,姜鸞對李懷懿坦誠心跡一般,說到底,她并不愿讓誤會蔓延,在內心深處,她仍對秦王抱有一絲希冀。
李懷懿皺眉,靜靜注視了她一會兒,不緊不慢地敘述,“鸞鸞,朕確實心悅于你,但太宗有訓,歷任秦王,不可與異族誕育太子,以免混淆血脈?!?
姜鸞拿起繡枕,蒙住臉,把頭扭到一邊。
這是上國時通行的告別禮節。當主人把臉扭開,意思就是“我不歡迎你,不想看見你的臉了,你走吧?!?
如果主人不僅把臉扭開,還拿東西遮住了臉,意思就是“我不僅不歡迎你,我連余光都不想分給你,請你麻溜地滾開?!?
李懷懿被氣笑了,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把姜鸞手上的繡枕拿下來。
姜鸞攥了兩下繡枕,沒攥住,只能任由它離開掌心。
“陛下別太過分?!彼龤鈵赖匕涯樲D回來,盯著李懷懿。
“過分嗎?”李懷懿挑眉,“朕以為這才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