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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薄唇柔軟,鼻子挺拔。
遠遠跟在兩人身后的宮人們,識趣地避開了。夏蟲一聲一聲地鳴叫,夜色如同帷幕一般幽幽垂落,月色照在御花園里,交疊出旖旎的色澤。
他的親吻如同春雨一般細膩,溫溫涼涼的薄唇,珍重地覆在她臉上的每一個地方,到了最后,他緩緩睜開眼睛,一下子撞進姜鸞的視線里。
不知為何,李懷懿竟然覺得臉上有點熱。他牽著姜鸞的手,一邊繼續(xù)往前走,一邊問她,“還冷不冷?”
他的聲音低沉醇厚,臉部的輪廓在黑夜之中亦是十分清雋。夏天的風吹拂而過,讓兩人的發(fā)絲交疊纏繞在一起。
姜鸞的手指按住亂飛的青絲,打了個哈欠,“不冷。”
李懷懿輕嘆,揉了揉姜鸞的頭,“不要再用避子湯了,知道嗎?”
他左手被玉佩扎出的傷口已經(jīng)結(jié)了痂,摸在她的頭上,帶有粗糲的質(zhì)感。
姜鸞點了點頭。
……
翌日清晨,李懷懿在承乾宮中醒來。他睜開眼睛,下意識地看向身邊,凝視了一會兒姜鸞的側(cè)臉,忍不住露出微笑。
她仍在沉睡,呼吸均勻綿長。瑩白的耳垂在晨曦的光線上泛著光澤,隱約可見細細的可愛的絨毛。
李懷懿的笑容愈發(fā)大,他輕柔地吻了吻姜鸞的睡顏,傳宮人進來洗漱更衣,隨后照舊去上早朝。
他多希望兩人能永遠攜手在一起,鸞鸞永遠感激他,陪伴他,深愛他。
當步輦在金鑾殿前停下的時候,李懷懿仍然抱著這個念頭,他唯一的阻礙,在于還有時刻關注他有沒有越矩之行的群臣。
李懷懿下了步輦,邁入金鑾殿。隨著太監(jiān)尖細的通傳聲,群臣下跪行禮,恭敬的請安聲如同山呼海嘯一般朝他涌來。
李懷懿眉目不興,不急不緩地走到龍椅上坐下,氣度雍容,示意他們平身。
群臣起身,依次進言。都是些聽得耳朵都起繭子的話,唯一讓他在意的,是太醫(yī)院在應對此次的瘟疫上,又取得了新的進展。
李懷懿微微頷首。
祝青山身著官袍,走出來道:“陛下年紀已大,請陛下納美選后!”
“朕心中已有皇后人選。”李懷懿漫不經(jīng)心道。
“可是貴妃娘娘?”
“正是。”
祝青山抖著雪白的胡子,似乎要被氣得升天。“陛下不可!”他聲色俱厲地道,“此乃異族之女,若讓越女為后,那么他日其余妃嬪誕下皇子,難以為嫡,名不正言不順,則國祚不繼。”
李懷懿笑了一下,眉目疏朗,“那么讓皇后誕育太子即可。”
祝青山神色陡變,“陛下——”
他之前明明就聽陛下說過,那個越女,每日都要飲避子湯。
如今不過短短數(shù)年時間,陛下就改變主意,可見那越女是個妖女無疑。
群臣亦是嗡嗡嗡地議論起來,接二連三,有人跪下來乞求。一時之間,金鑾殿上凄風苦雨,滿是咚咚咚的磕頭聲,和諸如“請陛下收回成命”之語。
“朕是天子,既已成言,何來收回成命之說?”李懷懿看著他們,指尖在扶手上懶洋洋地輕敲,“朕向來克己復禮,慎言篤行,為君多年來,不過提出這么一個小小心愿,諸位愛卿就跟天塌了一樣。”
“怎么,諸位愛卿是想把自家的女兒送入后宮為后不成?”
不少人的心思被戳破,但到底為官多年,都是官場上的老油條,便都抹著眼淚,做出一副忠心耿耿之態(tài)來,李懷懿聽了幾句,略感不耐,干脆宣布退朝,打算明日再議。
眾臣無可奈何,被太監(jiān)們請出宮。聲囂遠去,李懷懿坐在龍椅上,面對著空蕩蕩的金鑾殿,眸色沉靜。
“回承乾宮。”他站起身,吩咐道。
……
“嬌兒,此事必須由你來做。”蔣夫人坐在怡春宮的花廳里,對淑妃道。
淑妃含淚搖頭,“娘,女兒是不會去害人的,更何況貴妃還是我在宮中最好的朋友。”
蔣夫人語重心長,“嬌兒,你也說了,這只是你在宮中的朋友而已。在深宮之中,哪有多少真情可言?你拿赤誠之心去待她,她卻不一定這樣想,說不定還想踩著你上位。”
淑妃擦著眼淚,嘟囔道:“倒也沒有必要。”
——她本來就不受寵。
蔣夫人氣得瞪大雙眼,“你這個不爭氣的!”她又勸了幾句,見淑妃始終不松口,她站起身,怒喝道,“你到底做不做?”
淑妃在母親的怒吼下瑟縮了一下,半晌,輕輕搖了下頭。
蔣夫人泄氣,她指著淑妃的鼻尖罵了幾句,又坐下來,嘆氣道:“你不做,爹娘便去找別人做!但此事,你可萬萬不可說出去,明白嗎?”
淑妃躊躇。
上回,高家之人刺殺姜鸞,她之所以去前往告密,是因為她的父親想借貴妃之手除掉高家,拿下陵城。
那是做好事,她自然滿口答應。可是這次……
蔣夫人見淑妃滿臉猶豫,恨鐵不成鋼地斥責了幾聲,逼著她做保證。
“女兒……女兒不會將此事說出去的。”最后,淑妃眼圈紅紅的,低著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