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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濟坊是李懷懿之前安置疫民的場所。得益于源源不斷的草藥, 感染瘟疫的百姓大多已經痊愈了,但瘟疫造成的混亂, 讓一些人流離失所, 只能繼續居住在安濟坊內。如今正值歲末天寒, 這些百姓若無處可去,難免凍傷凍病,這確實是一件十萬火急的大事。
李懷懿心中的不悅散了些許, 他帶著祝青山前往御書房商議,并命王保傳了幾個工部的官員入宮。
……
車聲轱轆轆地向前,姜鸞坐在香車上, 撩開車窗的簾子,欣賞窗外的景色。
香車正行走在寬闊的宮道上,兩邊是御花園的高大樹木,因冬季寒冷,這些樹木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伸向浩瀚的藍天,仿佛大地的嘆息。
姜鸞正凝神看著,忽然,香車顛簸一下,停頓下來。馭車太監的聲音誠惶誠恐地響起,“皇后娘娘,馬車壞了。”
姜鸞隨意喚了一個宮女,“你下去看一下。”
宮女應是,下車查看。不一會兒,她上車稟報道:“皇后娘娘,是馬車的軸承壞了,一時半會兒,怕是修不好。”
姜鸞沉吟,此處距離承乾宮還有很遠的距離,且地上的積雪尚未除凈,她身著繁復禮服,徒步走回去,難免會濡濕繡鞋和曳地的裙擺。
她便對宮女道:“你去承乾宮中傳話,讓內侍們將本宮的步輦抬來。”
宮女應是,低頭下了馬車。
姜鸞坐在車廂中,等待片刻,百無聊賴。她撩開車簾,見不遠處的暖亭邊,有一片影影綽綽,幾乎和雪色融在一起的白梅,便說道:“去亭中賞梅吧。”
車廂中的另幾個宮女,連忙扶著姜鸞下了香車。一行人不急不緩地走到暖亭,見這座暖亭四面以琉璃為窗,可有效阻擋冷風侵襲。亭中燒有熏籠,暖意融融,而看守暖亭的宮人,也不知去何處躲懶了。
姜鸞入了暖亭,在美人靠坐下。她見暖亭的窗牖緊閉,想起剛至秦宮的那年除夕宴,她偷溜出來,去了梅園的暖閣,宮女說燒有熏籠的亭中不可緊閉窗牖,容易中毒。
她便將琉璃窗牖推開一扇,墻角有一樹梅花迎風綻放,花枝自然地從窗牖伸入暖亭,散發著陣陣幽香。隨行的宮女在旁侍立,太監們遠遠地守在宮道旁的香車邊。
姜鸞含笑,將開入了暖亭的花枝折下,嗅了一口,拿至一旁的宮女手上,“這枝白梅,待會兒便贈予陛下,你且替本宮收好。”
宮女應是,仔細地收好姜鸞親手折下的梅花。
白梅的暗香混合著熏籠暖意,碰撞出令人感到安逸的愉悅感。姜鸞倚坐在靠背上,不由有些昏昏欲睡。她素手撐著額頭,眼皮越來越重,難以自抑地墮入了夢鄉。
……
“陛下,陛下,皇后娘娘出事了——”太監神色驚恐地跑進御書房,他跑得就連帽子歪歪斜斜地戴在頭上,都來不及管。
李懷懿正坐在龍椅上,和祝青山以及工部的官員們商議修葺安濟坊之事,聽了這話,他的目光如雷電般射過去,“什么事?”
太監內心一凜,跪倒在地,支支吾吾,急得漲紅了臉,卻說不出話來——他是王保的小徒弟,王保告誡他,不管發生了什么事,都不許在陛下跟前說皇后娘娘的不是。
“奴才不敢說!”他趴在地上,淚痕滿面,“陛下,皇后娘娘就在御花園的暖亭里,請陛下過去看看吧!”
李懷懿漸漸沉了臉,站起身,繞過御案,朝外走去。
祝青山和工部的官員,也連忙起身跟上。
“諸位愛卿。”李懷懿在御書房外的廊廡下頓步,“這是朕的家事,你們不必跟來,在此處等待便是。”
幾個工部的官員雖然心中好奇,但也只好訕訕停住腳步。他們見陛下上了步輦,而祝青山似要跟上,連忙扯住他的袖子,說道,“太傅大人,陛下方才說——”
祝青山用力地把他們的手甩開,正了正衣襟,“君子當端正篤行,拉拉扯扯,成何體統!諸位,老夫是陛下之師,自然可插手他的家事,以防陛下行出不得體之舉。”
工部的官員們面面相覷,松開手,見祝青山跟在李懷懿的步輦后,飛快地離開。
……
姜鸞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驚醒的,但更確切來說,或許是從打開的窗牖中飄進來的冷風,擊打在她的肌膚上,喚醒了她。
姜鸞迷茫地睜開雙眸,還來不及尋思自己為何在此處入睡,便瞥見一個高大的侍衛,蹲在她身前,一邊解著她的絲絳,一邊小聲嘟囔道:“這玩意兒怎么這么難解?”
姜鸞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出去。
侍衛猝不及防,臉上挨了重重一記,姜鸞的護甲刮過他的臉頰,滑出兩道血痕。
“你——你怎么醒了?”侍衛沖口而出,顧不上臉頰生疼,他飛快地用袖子擋住臉,站起身,想跑出去。
姜鸞站起身,環顧四周,見亭中宮女們或立或坐,皆是暈了過去。
她目光幽深,盯著侍衛的背影,他才跑往亭邊跑了兩步,便被一個高大的身影堵住腳步。
“鸞鸞?”李懷懿站在亭邊,瞥了一眼侍衛,再瞥了一眼她。
姜鸞立在亭子里,直直地望著李懷懿,眼眶漸漸紅了。
李懷懿嚇了一跳,連忙邁入亭中,一把攬住她,“怎么了,鸞鸞?”
他的聲音低沉溫潤,一邊小聲地問她,一邊掃視著亭中的景象。
太監們七手八腳地攔住要逃跑的侍衛,抓到兩人跟前。
李懷懿看都不看他一眼,摟著姜鸞,帶著她走出暖亭,“這地方怕是被下了毒,鸞鸞,你還好嗎?”
姜鸞點點頭,委屈的情緒漸漸散去。
她把腦袋埋進李懷懿的胸膛,聲音悶悶的,“有人要害臣妾。”
“朕明白。”李懷懿小心地抱著她,修長手指輕柔地撫摸著姜鸞的頭發,聲音輕輕的,“朕都明白。”
兩人相擁在暖亭外,李懷懿長身玉立,風度清致,輕柔對待她的姿態,像對待世上最珍貴的寶藏。
太監的腳力快,祝青山氣喘吁吁地緊跟在后頭趕來,見到這場景,幾乎氣得目眩——這個妖女,究竟使出了什么手段,陛下怎么什么都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