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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來，小禾苗兒和睿睿都還要在這十年開始的時候再讀一年的書。但好在，剛開始，也并不算很亂。而且他們都是學校里的孩子，一開始也波及不到他們。

想是這么想的，可心中的不安卻始終沒辦法褪去。小禾苗兒在村里上小學還好，老師又是寧長安，不會出什么事。可在城里上學的寧明睿，她鞭長莫及。隨著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每次寧明睿回家她都會好好叮囑一番。雖然不能說的太明顯，可她也知道，寧明睿本性謹慎，即使是上輩子她從未說過任何，他也安然無恙。

直到又是一個星期六的早晨，寧明睿從學校回來，臉上的表情卻不是往常一樣的輕松高興。

謝蘭蘭一看就明白了，心中一直擴大的不安竟然在這一刻煙消云散，反倒是有一股塵埃落定的感覺。

終于來了。

寧明睿臉色很不好看，震驚中還帶著一絲困惑和憤怒。他找到正在批改學生們作業(yè)的寧長安，把自己在城里看到的事情說給他聽。

原來就在星期三的時候，他和幾個同學一起出去，卻碰上了一隊胳膊上掛著紅色袖圈的人。他們穿著軍綠色的衣服，有些像是軍裝，可沒有軍裝那樣的挺拔，他們的氣質也和真正的軍人相差甚遠。寧明睿是見過真正的軍人的，村子里就有當兵的。這群人沒有當兵的人的鐵血氣勢，穿著這樣的衣服，有種畫虎不成反類犬的可笑意味。

但他一點也笑不出來，因為他看到他們正在砸路邊一戶人家的東西。那是一棟很好看的小樓房，紅色的墻體，尖尖的樓頂，墻壁上爬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可現(xiàn)在那扇精致的鐵門倒在了地上，爬山虎被兇狠的扯斷，地上到處是綠色的汁液。里面是什么樣子他看不太清，但聽著這噼里啪啦的聲音，他知道，里面的情況絕對不會比外面的差。

一對年邁的夫妻倒在地上，七八個青年正圍著他們不停地打踹。一邊打著，一邊狠狠地喝罵：“老東西！打死你們……”

因為他們不敢看的太近，所以離得有些遠，只能勉強聽清幾個青年激動起來說的格外大聲的詞。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他們幾個學生站在那里。他們想上前救那對老夫妻，可他們就五個人，勢單力薄，那幾個青年看上去并不比他們弱。更何況光那些人就有七八個了，看樣子里面還有不少人。

最終，他們離開了。他們做不到視若無睹，但是也不能就這么沖上去。不然他們落不到好，那對夫妻也不可能獲救。可沒等他們想到什么好主意，一路走來才發(fā)現(xiàn)，路旁的人家竟然有很多都是這樣的情景。

他們順著路不停地往前走，一戶一戶的人家被打砸，甚至還有中年男人被迫跪下。

他們再也待不下去，出來是要做什么早就被他們忘記了，他們回到學校，卻發(fā)現(xiàn)學校里竟然也有同樣的人。

學校里的那群人不像他們剛剛看到的那樣面目猙獰，像個瘋子一樣，但他們同樣的神氣十足。他們沒有在學校里鬧事亂砸，但談論起那些事的時候滿是驕傲。

這些人里都是和他們一樣的中學生，有初中生有高中生，有他們學校的有別的學校的。短短幾天里，他們就形成了一個極大的規(guī)模，走到哪里哪里就會被破壞。

一個室友震驚的出聲：“他們這是在犯罪！”

那個跟他們介紹的人神色有些復雜又有些糾結，最后變得堅定起來：“他們是對的。”

寧明睿一行人，早已被震驚的說不出來話。

后面幾天里，這些事情愈演愈烈，城里曾經(jīng)的平靜徹底被打破。他們待在學校里都能看見，更不用說外面是什么樣的場景了。

第79章

寧明睿的心里亂極了，一回家他就迫不及待的找到了爸爸，把這段時間他在城里看到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寧長安沉默了一下，這段日子村子里也漸漸有了些風言風語，他也大概了解了一下。不過好在村子里只有一個小學，暫時還沒有翻出什么大風大浪來。

對于兒子的疑問，他只說了一句話：“不參與，不評價，只要心明就好。”

作為一個父親，他看的比孩子看到的要多的多。他知道其中有多亂，也知道這樣究竟是對是錯。孩子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不是他這個年紀該管的事情。

寧明睿不解極了，一直到謝蘭蘭叫他出去吃飯，還是悶悶不樂的。他直覺爸爸一定知道什么，但不愿意告訴他。

兩天很快過去，他又要回到學校。臨行前，謝蘭蘭拉著他，憂心忡忡的叮囑：“你不要管這些事情，我不管其他人，只要你安安全全的就好。”

寧明睿答應了，好在他是農(nóng)村出來的，雖然祖爺爺曾經(jīng)是教書先生，和那些有些關聯(lián)。但他的爺爺奶奶媽媽都是種田的，爸爸是吃國家糧食的，那些人并沒有注意到他。

這些日子那些人越來越狂妄。

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老師們也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往常的學生們換了一層皮，仿佛就成了另外一個人。有的老師因為嚴厲，被學生們記恨。現(xiàn)在被他們雞蛋里頭挑骨頭，挑出老師們的偶爾一個口誤，或者干脆是沒有證據(jù)就造出證據(jù)。

學校里再也不是學習的天堂，更沒有老師敢上課，寧明睿看著越來越亂的學校，憤怒卻又無力。可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宿舍里，已經(jīng)有室友也加入了那些人。他在宿舍里越來越沉默，也漸漸知道了，全國都是這樣的情況。甚至于那個室友還勸他，希望他也能加入。

寧明睿自然是沒有加入的，他沉默著度過了初中的最后一年，在混亂中，拿到了自己的初中畢業(yè)證書。然后，寧長安做主，讓他回家，等這個混亂的年代過去，再繼續(xù)讀書。

村子里，也早就不復當初的愉悅熱鬧。不過村子里絕大部分都是祖上往上數(shù)三代都是農(nóng)民的中下貧農(nóng)。但那些人的慘狀，依舊被村子里的人看在眼里，并且恐懼，甚至這段時間，村子里的人去城里的次數(shù)都減少了。除非必要，否則絕不出村子。而且現(xiàn)在城里的供銷社東西也變得少了，除了一些必要的用品，連糖什么的都很少了。

謝蘭蘭在這樣的氛圍里也不可避免的有些緊張了起來。她自己是沒什么的，謝家往上不管數(shù)幾代，都是農(nóng)民。可寧家不一樣，寧爺爺就是教書先生，不過好在，寧家從不囂張惹事，在村子里名聲很好，村長楊建軍也很為他們遮掩。也幸好是這樣，否則謝蘭蘭真的是要擔心的睡不著了。那些人有多瘋狂她是知道的，上輩子她曾經(jīng)親眼看過。她不敢想象，如果她的丈夫，兒女，落到那樣的境地，她要怎么辦？

對于家人的擔心讓她忘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直到發(fā)生的前幾天，她才想起來。

彼時，寧明睿已經(jīng)拿到了畢業(yè)證待在家里了。初中畢業(yè)的少年，已經(jīng)比謝蘭蘭還要高了。謝蘭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終決定，把他帶去謝家。

再過五天，就是村子里迎來第一批外來人的日子了。而曲曼麗，她上輩子一生的噩夢，就在這批人里。謝蘭蘭糾結過，到底要不要避開。上輩子，他們來的時候，她帶著寧明睿和小禾苗兒一起去看熱鬧。第一次見面，寧明睿對著漂亮可愛的曲曼麗表現(xiàn)出了喜愛。她那個時候還沒有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但礙于大環(huán)境，她依然讓寧明睿和小禾苗兒遠離這群人。

小禾苗兒聽了她的話，可寧明睿表面上聽了，實則背地里卻和曲曼麗親近。小禾苗兒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這件事，嫉妒哥哥對曲曼麗比對她還好，就告訴了謝蘭蘭，希望謝蘭蘭能阻止寧明睿。可最后，她們都墜入了深淵，曲曼麗卻和寧明睿長長久久。

謝蘭蘭冷笑一聲，堅定了要帶寧明睿回謝家的想法。這輩子她的兒子對她十足親近孝順，不管最后的結局能不能改變，反正她絕不會讓曲曼麗好過！

為了避免出現(xiàn)什么意外，在前一天，謝蘭蘭就帶著寧明睿回到了謝家。

高春華和謝建國夫妻倆看見閨女和外孫外孫女高興極了！這段時間的事情讓他們謹慎，但不至于影響他們什么。高春華快速的張羅了一桌子好吃的，看著他們吃的高興，滿臉笑意。

第二天，原本應該是寧明睿和曲曼麗這對有情人第一次見面的日子，在謝蘭蘭的有意之為下，兩人錯過了。也就是這個時候，寧明睿突然皺了皺眉頭，覺得自己仿佛錯過了什么一樣，一陣心悸。

捂著心口，寧明睿不明白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從何而來，但卻非常鮮明的感知到了，他好像錯過了什么，格外重要的東西。

謝蘭蘭聽著他的話，心頭也是一陣心悸。果然么，天定的姻緣，竟然還有感應。她真的能拆散他們嗎？她迷茫了。

晚上，躺在床上，她想起了上輩子這天的場景。

她帶著寧明睿和小禾苗兒一起去湊熱鬧，谷場上，站著兩個老人，三個年輕男女和一個孩子。那兩個老人，就是曲曼麗的爺爺奶奶，而那個孩子，就是曲曼麗。

謝蘭蘭至今還記得，曲曼麗抬頭的一瞬間，村子里眾人的吸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