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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嬤嬤緊皺眉頭,這位郡主自小因父母溺愛,頤指氣使,驕縱成性,自己這般勸解,只怕反落個不是,不由得軟了語氣,道:“郡主年紀大了,王爺和王妃正在給郡主挑個好人家,求圣人賜婚,郡主哪還能像小孩兒似的說話?仔細讓人聽到。世子拗不過郡主,方帶郡主出來,倘或王爺和王妃知道郡主今天的話,讓世子如何自處呢?”
霍燦不以為意,反而推開窗戶,望向林如海等人離去的方向,此時已經見不到人影了,但是她還記得乍然見到林如海時的怦然心動,道:“還挑什么?我瞧新科狀元就挺好。”
金嬤嬤聽了霍燦的驚人之語,登時嚇得魂飛魄散,厲聲道:“郡主,這話可不能說!”
霍燦不滿地橫了她一眼,道:“怎么不能說了?等我回去就跟父親母親說,我已經有了看中的人,不必再給我挑別人了。”
說著,指了一名丫鬟,道:“小翠,你去打聽打聽,新科狀元住在哪里。”
☆、第022章:
霍燦這話一出口,除了金嬤嬤早已面無人色外,諸丫鬟也都是惶恐不已,恨不得捂住耳朵,裝作什么都沒有聽到,她們都覺得此話十分不妥,哪知霍燦自小任性慣了,竟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由不得她們不吃驚。
名喚小翠的丫鬟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霍燦說話可以口無遮攔,但是她們這些下人卻不能什么都不顧,霍燦此言此舉若是傳了出去,她們別想留下性命。小翠年紀只有十來歲,剛提拔上來還沒到半個月,謹守規矩,不知霍燦的本性,因而竟呆住了。
霍燦見狀,松開金嬤嬤的手,反手擊在小翠臉上,道:“我的話你也敢不聽?”
霍燦生得貌美,素不喜身邊人俏麗,故小翠容貌平平,并無姿色,倒是膚色白潤,腮邊瞬間浮現一記清晰的掌印,漸漸地紅腫起來,倒像涂了胭脂一般。
小翠嚇得跪在地上磕頭,卻不敢哭,只求饒道:“郡主饒命,奴婢不敢。”
旁邊的丫鬟也都勸道:“郡主仔細手疼。”
霍燦在外人跟前,尤其是宣康帝跟前,極是嘴甜心巧,柔順可人,但在私下卻非如此,倚仗著父母嬌寵,打罵下人已是常事,往往一言不合心意便對身邊人非打即罵,聞聲反而愈加惱怒,伸腿踹到小翠心口,道:“不敢?不敢的話怎么不聽我的話?”
小翠只覺得心口驟痛,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少年吐血,年月不保,見到地上的血跡,小翠心都灰了。
霍燦眼里卻閃過一抹嫌惡之色,只覺得他臟了地,恨不得一腳再踹過去,金嬤嬤此時已經反應過來了,忙一把拉住霍燦,又對別的丫頭使了使眼色,呵斥道:“敢不聽郡主的話,快拉下去,回去稟告王妃,叫人牙子來賣出去。”
立時便有一個丫頭答應一聲,將小翠強拉了出去。
金嬤嬤雖不是南安王府里積年的教養嬤嬤,卻是南安王府的家生子,久住京城,做了霍燦的奶娘后身份水漲船高,在南安王妃跟前頗有體面,南安王府和榮國府又系世交,她如何不知新科狀元林海乃是榮國府的女婿。榮國府的女婿高中狀元,早已傳了消息出來,因同榮國府交好的緣故,南安王府還特地打發人送了一份賀禮去林家。
因聽說今日狀元游街,霍燦糾纏著弟弟南安世子霍煜帶她出門,特特來酒樓看熱鬧,不曾想霍煜見到了上學的同窗前去寒暄,而霍燦竟然看上了林如海。
如霍燦話里所言,林如海的確生得才貌雙全,且是佳婿人選,但是他已經成親了呀!
又聽霍燦指著丫鬟再去打聽,那丫鬟連忙答應一聲跑了出去,金嬤嬤阻止不及,跌足長嘆,忙苦勸道:“郡主,快息了這心思,別說狀元爺已經成了親,便是不曾成親,這話也不該從郡主嘴里說出來,王爺和王妃對郡主的終身自有主張。”
金嬤嬤心里發苦,幾乎溢出黃連水來,平常只道霍燦在家淘氣也就罷了,在外面卻是進退有度,讓人挑不出錯來,哪知竟是這樣輕浮的性子,見到一個俊俏的男人,連身份體統名聲都不顧了,難道當真是姐兒愛俏不成?
金嬤嬤此言甚是有理,尚未離去的幾位丫鬟皆是點頭稱是,不想霍燦卻是柳眉倒豎,鳳眼圓睜,道:“嬤嬤說什么?他已經成了親?”
聽她以他稱呼林如海,語氣之親密令金嬤嬤愈加駭然,又見她滿臉妒色,金嬤嬤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道:“狀元爺年少有為,自然是早已成親了,和咱們不相干,郡主惱什么?仔細王爺、王妃和世子爺知道了,反說郡主的不是。”
霍燦一掌擊在窗欞上,怒道:“他和誰成親了?快告訴我!”
金嬤嬤滿腹擔憂,柔聲道:“不管狀元夫人是誰,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也無法改變,咱們郡主美貌無比,才氣逼人,又尊貴,又清雅,深受圣人和王爺王妃疼愛,難道還選不到一位比狀元爺還強的郡馬爺不成?”
她哪里想到林如海本就是最出挑的人才,身上有一種儒雅斯文的清雅氣質令人見之忘俗,舉止之間更添一份年輕人少有的豁達、雍容、沉穩,如玉之潤,似竹之秀,尋常罕見,便是皇家王府,也沒有長相才華比他更出色的,縱然有,卻是極少,又是霍燦認得的,霍燦不認得的人中固然有比林如海好的,偏生霍燦不曾見過,自然沒有心思。
霍燦喜歡賞戲,偷偷看了不少西廂記、牡丹亭、鳳求凰并武則天、楊貴妃、飛燕合德一類的詞曲野史,酷愛才子佳人之事,常以佳人自居,唯有才子方足以匹配自己,今見林如海才貌俱全,風流出眾,宛然便是戲中才子,因而竟一心認準了林如海,聽了金嬤嬤的全解,反而火冒三丈,伸手推開金嬤嬤,道:“我不管,你告訴我,到底是誰?”
金嬤嬤聞言,嘴唇蠕動半日,她素知霍燦是南安王爺和王妃的第一個孩子,頑劣不堪時,兩人舍不得十分管束,身邊的教養嬤嬤雖然知道郡主本性,卻因王爺王妃都不在意,她們也不敢深管,故此導致了她如今的性子,為了自己的性命安危著想,金嬤嬤只得道:“狀元夫人乃是已逝榮國公之女,和咱們府上的交情極好,成親已經七年了。”
南安王爺襲的乃是祖蔭之職,賈代善卻是憑軍功原爵襲官,在宣康帝跟前,比南安王爺更有體面,當然,論及尊卑,賈代善卻又不及南安王爺了,南安王爺如今還有兵權呢。
霍燦卻不知這些往事,只知自己貴為郡主,遠非區區一名國公之女可比,想起之前聽隔壁窗內的閑話,遂嗤笑一聲,諷刺道:“原來是他家,我說是誰呢,不是說一代不如一代了么,有什么好怕的?七年無子,早就犯了七出之條,還占著狀元夫人的位置做什么?”
金嬤嬤和幾個丫鬟聽了,登時目瞪口呆。
彼時去打探消息的丫頭已經回來了,見霍燦眼睛放光,微微一驚,經不住霍燦詢問,只得將消息都說出來,說起林如海和賈敏夫婦,皆是贊譽,又說林如海何等情深意重,對賈敏如何一心一意,早已將姬妾驅盡等等,她也是個聰明丫頭,只盼著能打消霍燦的心思。
霍燦臉色陰沉,不消片刻便即煙消云散,笑道:“正是這樣重情重義才好,如今的男人個個都三心二意,哪里比得上他。賈氏已犯了七出之條,難道他為了兒子,還能繼續容忍不成?賈氏這樣的女人,也配不上他。”
說到這里,她撥了撥腕上的金鑲寶石鐲,叮咚作響,不顧奶娘丫頭大驚失色,笑容滿面地道:“這樣的人真真是好,長得好,才華好,又這樣情深意重。只要他肯休了賈敏,我就選他為郡馬,有了咱們南安王府幫襯,定然前程似錦,比娶賈氏那個女人強百倍,賈氏的娘家可幫不上什么,我卻是郡主,圣人和皇后娘娘都喜歡我呢。”
金嬤嬤苦不堪言,回府之后意欲提醒南安王妃一聲,豈料霍燦到南安王妃跟前便撒嬌撒癡,只說自己看中了郡馬,讓南安王妃進宮請旨賜婚。
南安王妃不曾留意到金嬤嬤等人的臉色,之前又發落了小翠,已命人將其打發出去了,令人牙子帶走,聞聲將女兒攬在懷里,摩挲半日,道:“這話無理,男女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自己做主的道理?”
南安王妃的語氣雖然是斥責,臉上卻滿意笑容,疼愛女兒之心占了上風,問道:“不知道我們燦兒看中了哪家的公子?若是讓我和你父親中意,便請圣人做主。”
霍燦大喜過望,提起林如海,卻有點羞澀,扭捏道:“就是今年的新科狀元。”
南安王妃聞言一愣,臉上閃過一絲茫然,沒有反應過來。
霍燦見狀,忙搖著南安王妃的胳膊道:“母親一定會對他滿意的,他可是今年的新科狀元呢,年紀輕輕連中三元,連圣人都贊嘆,現今的世家子弟哪個都比不上他的一零兒,真真是極好的人,父親也會中意的。”
南安王妃今日才命人送禮去林家,如何不知林海是新科狀元,瞬間就反應過來了,登時滿面怒色,呵斥道:“放肆!你想的都是什么?難道不知道林狀元早已娶親了?”
霍燦道:“我知道啊,那又如何?”
南安王妃氣得渾身顫抖,指著她,手指幾乎戳到她臉上,道:“你知道,你既然知道林狀元已娶了妻,怎么還敢說出這等話?你想氣死我嗎?”
霍燦不以為然地道:“母親,我怎么敢氣到母親?我說的是實話,我就是一心看中他了,而且這很容易解決,賈氏生不出兒子,活該被休,等他休了妻,我就可以招他為郡馬了。咱們堂堂南安王府,難道還害怕一個后繼無人的榮國府不成?”
金嬤嬤等人早已跪了一地,暗暗撇了撇嘴,休妻另娶?別說林如海和賈敏情投意合,便不是,賈敏送過公婆的靈,縱然一世無子,也在三不去之列,不會被休。
南安王妃心中后悔莫及,早知如此,就不該心軟,放她和霍煜出門,見到林如海。
賈敏忙著家里的喜事,收禮待客,絲毫不知有人惦記上了自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