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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淡淡一笑,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賈敏幾乎落下淚來,忙道:“不可!老爺頂天立地,當是安邦定國,焉能行如此之事?叫人得知,豈不是有礙老爺前程?霍氏罪有應得,但是我不想老爺因此壞了名聲。既知道誰是罪魁禍首了,我自有法子解恨,老爺只管交給我罷,不然,就別報這仇了。”
林如海道:“你我夫妻一體,我豈能讓你去勞神?”
賈敏眼里的淚終究忍不住滾落下來,她卻笑道:“老爺既然知道夫妻一體的道理,就該明白我去料理和老爺料理一樣,不分彼此。何況我受霍氏之辱,反擊理所當然,就是有人知道了也無話可說。可是若老爺親自去,恐怕外人只會說老爺心胸狹窄,和一女子太過計較。何況我的本事老爺還不知?我若出手便不會落下任何把柄。”
經不住賈敏百般央求,林如海只得妥協,但卻依舊密切留心,一旦賈敏行事不成,他便立刻出手,絕不會因為虛名而委屈了和自己同甘共苦的妻子。
賈敏并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是下帖子請客吃酒賞花,等林如海去翰林院后,諸人均至,她們見賈敏容色一如平常,似未受流言困擾,略略放下心來,關切地問道:“好端端的,你得罪誰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話竟傳了好幾日,至今未見消減。”
賈敏苦笑一聲,道:“我謹言慎行還來不及,哪里敢得罪人?我亦不知得罪了誰。何況若逼死了我,拋下我們老爺,那人有什么好處?”
眾人忙道:“快別說這等不祥之言,你的好日子才將將開始,林大人中了狀元,前程似錦,你好好做這狀元夫人便是。今兒瞧你精神倒好,這樣就對了,萬萬別為幾句閑話作踐自己,你若沒了,可就什么都是一場空,只為他人作嫁衣裳。”
賈敏雙眉一軒,忽道:“此事只針對我而來,難道就為了這個目的?”
眾人聞言,心中頓時一動,原本覺得不大可能,可是仔細想想,倒有幾分道理,可不是,賈敏若死了,林如海年紀尚輕,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他不可能不續弦,除非有想人想做這續弦,不然逼死了賈敏有什么好處?
北靜王妃皺眉道:“若真是這樣,那就真真可惡了。世間原沒無緣無故的事情,你仔細想想,到底是你得罪了人,還是那人不知羞恥。”
她們都是閨閣密友,又都出嫁了,言談之間并不需要避諱什么。
賈敏假作思索,半日方猶猶豫豫地道:“實在是不知道,眾所周知,我來京城不過半年,若得罪了人哪能不記得?不過聽你這么一說,我倒恍惚記得上回在東平王府,南安郡王府的郡主似乎誤會了什么,別的就沒了。”
聽她一說,眾人都想起來了,可不是,那日霍燦說話不堪入耳,他們都在呢。
賈敏長嘆一聲,道:“郡主天真爛漫,圣人和娘娘都極看重,又出身這樣高貴,定能招一個才貌雙全的郡馬,哪能行如此卑鄙無恥之事?”
她這話一出口,便有人眼睛一亮,隨即若有所思。
巧了,這人和賈敏情分極好,但是卻和霍燦不和,其娘家夫家也和南安王府不和,聽說南安王爺曾經倚仗權勢,打殘了她長兄的一條胳膊。
☆、第026章:
這位夫人娘家姓張,夫家姓傅,傅夫人聽了賈敏的話,忍不住道:“你別這么說,依我看哪,倒真有幾分可能是她所為。”
賈敏一愣,難道傅夫人知道了什么?
轉眼一看,只見其余人等都露出疑問的神色,七嘴八舌地道:“你知道了什么?快說。咱們姐妹們這些年的情分,難道有了什么事情,還瞞著彼此不成?你說了,咱們心中有底,免得日后得罪了她,落得和敏兒一樣飽受流言所擾。”
傅夫人笑道:“我這就說,不過此事說來話長。”
她呷了一口茶,方在眾人殷切的目光下緩緩地道:“你們都知道,我娘家和南安王府有些兒嫌隙,雖說那是十幾年前的事兒了,我大哥哥廢了一條胳膊,可如今在朝堂上南安王府還是轄制我娘家,我二哥哥至今沒有出頭之日,只是個六品的小官兒,幸而我們家老爺深得圣意,不然大爺恐怕和我二哥哥差不多一樣呢。若說不恨他們家,那是謊話,因而時常留心南安王府的動靜。狀元跨馬游街的那日,他們府里叫了人牙子去,賣了一個十來歲的小丫頭。”
眾人聽到這里,莞爾一笑,道:“莫不是那小丫頭被府上買了去?”
他們這些人家采買下人都是找那幾個有名的人牙子,因為這些人牙子都知道他們的要求,也知道該挑選什么樣的下人,真真有這家的丫頭發賣了,賣到那家的事情發生。
傅夫人搖頭笑道:“哪能呢?說得我們好像十分心胸狹窄處處盯著南安王府似的,不過我們也的確留心了,怕他們又針對我們家。可巧我們姑奶奶家的大嫂苗夫人要買丫頭,找的就是那個常去達官顯貴之家的人牙子,偏生帶了那小丫頭去,苗夫人瞧著倒好,只是小臉兒煞白,聽說人牙子賣了幾次都因她吐過血沒賣出去,我們姑奶奶當時也在,心里可憐她,又聽說是從南安王府出來的,就勸苗夫人買了下來,又叫大夫給開了藥,仔細一問才知道竟是被郡主踹到了心窩子,又被發賣了的。你們說,是為了什么?”
眾人都說不知,唯有賈敏道:“那小丫頭既被郡主所傷,必然是得罪了郡主,只是不知道一個小丫頭哪里來的膽子,竟敢得罪郡主。”
傅夫人冷笑道:“說起來真真是天下奇聞,再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兒家!實話跟你們說罷,只因那郡主在狀元跨馬游街那日瞧上了狀元爺,叫那小丫頭去打聽狀元爺的事情,小丫頭略遲疑了一下,便被踹了心窩子!那狀元爺,可不就是你們家林大人!”
眾人大吃一驚,異口同聲地道:“不會罷?再怎么說,那郡主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哪能生出這等下賤心思?竟是連尋常女子都不如了。”
她們都是原配正室,生平最恨倒不是姬妾丫頭,不合意,發賣了便是,哪怕有了身孕照樣打發出去,反而是霍燦這種欲想對她們取而代之的貴女最讓她們忌憚,當朝就有一貴女瞧中了一位年輕官宦,以勢壓人,整治得那官宦原配一病下世,然后那官宦便迎娶了她。
賈敏暗想,真相她已盡知,只是她不能說,偏被傅夫人所知,倒是意外之喜,隨即心中一笑,也是,她們女人家閑來無事,說的無非都是這些,往往瞞不過人。
傅夫人說道:“說出來,我都不信,何況你們?只是那小丫頭感激苗夫人和我們姑奶奶救了她一條小命兒,便事無巨細地說了,真真是郡主在酒樓里看熱鬧,瞧中了狀元爺。虧得還是王府郡主呢,打小兒知書達理的,沒想到見到一個男人,竟是規矩體統都不顧了,臉面也不要了。哎喲喲,有些話兒我都不想說,沒的臟了大家的耳朵。”
她又看向賈敏,道:“我聽了流言便覺得不妥,今兒來就是想提醒你一聲,免得你日后沒有防備,被她害了去,倒不曾想你也知道她針對你。”
眾人不禁嘆息一聲,紛紛指責霍燦,又勸賈敏好生防備,別被算計了去。
同為原配正室,又素來親密無間,設身處地想一想,若是霍燦那樣的人瞧中了自己的丈夫又該如何?難道也要被逼死不成?因此頗有些同仇敵愾之意。
從林家出來,她們紛紛囑咐自己家的親眷好友,未出閣的女孩兒家遠著霍燦,免得被她壞了名聲體面,影響闔族,已為人婦的媳婦防備霍燦這類女子,丈夫生得才貌雙全的更要小心,畢竟姐兒愛俏,男人愛腥,若是把持不住,自己一輩子就完了。
京城中有頭有臉的人家就那么些,除了敵對的人家,其余多是聯絡有親,便是非親也是故友,說不定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家碰到一處,祖上也是聯過親的,因此不到半個月幾乎人人都知道了,隨即恍然大悟,緊接著一陣鄙棄,難怪那些流言蜚語只針對一向循規蹈矩的賈敏,原來竟是堂堂郡主看上了賈敏的丈夫林如海林狀元公,所以要敗壞賈敏的名聲。
大家私下說這些的時候,不約而同地都瞞著南安王府,霍燦本性如此,若是叫南安王府知道他們說這些,豈不是惱羞成怒怪到他們頭上?再者南安王妃近日身體欠安,也不大出來走動,因此就更加不知道外面均已知曉霍燦所為了。
想看林家熱鬧的人不少,但是知道后,都對賈敏深感同情,看向林如海也多了幾分促狹,賈敏養胎,深居簡出,林如海冷著臉,半點不理會,若有人問起,他便鄭重其事地表明自己一向潔身自好,今生只有賈氏一妻,壓根兒不認得什么南安王府的郡主。
他雖然這么說,還有人問道:“尊夫人尚無子嗣,難道林大人當真不在意?”
林如海冷笑一聲,道:“兒女乃是天意,難道府上規矩,夫人無子,便要休妻另娶?”
對方無言以對,他若說是,立時便成眾矢之的。
眼下書香門第尊崇儒家,有極多傳承百年以上的人家規矩十分嚴謹,有祖訓年過三十、四十歲無子方可納妾的,也有祖訓不得納妾的,乃嫌姬妾出身卑賤,有辱門風,庶子能繼承家業,卻不能承繼宗祧,哪怕無子,也不肯叫姬妾生子,而是從他房過繼嗣子,以維護血統高貴,因夫人無子便要休棄的這種事情極其罕見,除非是根基不深的人家,不顧體統名聲。
林如海今日如此言語,非但不會引來恥笑,反而會得一片贊譽,并不是姬妾成群才有面子,幾乎都是暴發新榮之家才會如此認為。
林家傳到林如海已是第五代,其高祖原本也是寒門出身,如今較之賈家略好,較之那些傳承數百年的世家卻又頗有不如,林如海難免也認為賢妻美妾理所當然,當然,上輩子納的幾房姬妾都是為了子嗣計,不過林如海經歷過上輩子,見識過那些人家的規矩后,覺得那些世家更有底蘊,難怪傳承多在兩百年以上,因此他決心效仿,以此教養子孫。
他心里最牽掛黛玉,作為人父,他想讓黛玉嫁個好人家,希望她一輩子不必經歷妻妾相爭的齷齪,既然他如此想,那便該以身作則,難道他自己姬妾成群,卻要女婿潔身自好不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只有自己做得到,才能更好地要求女婿。
果然,林如海此話一出,便引來無數贊譽,男人么,有的贊嘆,有的鄙棄,但是許多女眷對賈敏羨慕不已,紛紛下帖子給她,打算私下請教她如何才能讓丈夫對自己一心一意。
賈敏如今懷胎兩個多月,萬事小心謹慎,不敢輕易出門,遂都一一婉拒,只說身上不好,大夫讓她靜養云云,同時回送了些瓜果點心尺頭做賠禮,當然,也向各人承諾了過些日子身上好了便設宴請她們,以示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