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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慶帝喜道:“蘇卿家果然是忠臣、賢臣!”
聽到這句贊語,原本不同意的一些官員也只好高呼同意,不同意恐怕就不是忠臣、賢臣了。于是,他們極贊林如海之策,萬分贊同,反將賈雨村撇到了旁邊。看到賈雨村面色鐵青,眼里似噴怒焰,本來不情愿的官員心里頓時舒坦了。
官紳納稅的條例早就擬好了,當(dāng)朝頒布。
眾臣聞之,方知長慶帝早有此意,就算再有不滿,也不能表白出來,只得將一腔恨意移到了賈雨村身上。尤其是天底下官紳無數(shù),八成都不愿意納稅,就算朝中官員同意了,他們也很不高興,遂想方設(shè)法地針對賈雨村,擾得賈雨村焦頭爛額,束手無策。
除了百姓外,官紳納稅的條例不可能一下子就得到天下官紳擁護,這一年年底的時候,只有三成官紳如數(shù)納稅,余下七成訴苦欠收,不肯交稅。
長慶帝發(fā)了狠,派遣心腹官員親自查賬,狠狠發(fā)落了二三十個謊報的官紳,方令其他人等人人自危,老老實實地交了稅。當(dāng)然,發(fā)落的這些官紳,也都是曾經(jīng)為非作歹的,未曾作惡卻又謊報的官紳,罰交兩倍稅銀。
如此一來,這些人愈加深恨始作俑者賈雨村,哪怕他們都明白是長慶帝的意思,可是他們不敢對長慶帝不滿,所以將賈雨村的罪狀齊齊送上。
由門子一案起始,牽連甚眾。
因為罪證確鑿,不可寬恕,于是長慶帝即批革職,判處流放之刑,其家抄沒,家眷入官。其實以賈雨村的罪狀斬首亦不為過,可是那些官員都對賈雨村恨之入骨,哪會讓他輕易死去?倒不如流放到苦寒之地,受盡苦楚,所以有些罪狀并未送上。
賈雨村流放的時候,是第二年的冬日,飛絮如棉,寒風(fēng)徹骨,他穿著囚衣,扛著枷鎖,分外單薄,而押送他的官差不是別個,正是當(dāng)年的門子。
門子抱著手爐,坐在小轎中,冷眼看著簾外的賈雨村一步深一步淺地走在雪地上。
林如海嘆息,當(dāng)年的故事源自賈雨村,亦終結(jié)于賈雨村。
自己的一番重生,有的人命運改變了,有的人依然和上輩子無異。
賈雨村事件結(jié)束后不久,賈母突然生了一場重病,纏綿病榻數(shù)月,于次年二月仙逝,為了寶玉,她比上輩子多活了將近兩年。
喪事畢,賈赦與丁憂回京的賈璉扶靈回鄉(xiāng),將寶玉湘云并惜春等都帶回金陵定居。王夫人已死,寶玉和寶釵也得回鄉(xiāng)守孝,不過因為賈母方滯留京都,二則惜春的親事已經(jīng)商議定了,且連家在江南,等出了孝期好出嫁,有竇夫人和陳嬌嬌做主,自然不會叫她寒酸出閣。至于湘云,抵達金陵后,賈赦便將史湘云連同其嫁妝送回了史家。就是賈母健在,史湘云也該由史家照料,沒有讓他們這門表親照料的道理,何況賈母已經(jīng)不在了。
林家好容易才從賈母仙逝的傷感中回過神,俞老太太忽然無疾而終,又是一番忙亂。
俞老太太仙逝,俞恒和兩個叔叔皆報了丁憂,后者很有些不舍。其中俞恒雖是長房獨孫,但實際上他并不是長孫,上面還有一位長兄,那才是需要守孝三年的承重孫,不過他是長房獨孫,承繼宗祠以及長房香火,仍舊上旨守孝三年,并帶著黛玉扶靈回南。
如今朝堂安穩(wěn),邊境暫無戰(zhàn)火,長慶帝便允了俞恒的旨意,又道:“三年后回來,朕有要緊的差事交給你,在這三年里,可不能懈怠了騎射文藝。”
俞恒滿口應(yīng)承,拜別出京。
送走他們后,林如海不免十分寂寥,悶悶不樂了好些天,這日正瞅著黛玉的小像以解思女之苦,忽然見到賈敏興沖沖地走來,喜氣洋洋地道:“老爺,睿兒來信說,睿兒媳婦有喜了,咱們就要有孫子了!我盼了好幾年,終于盼到孫子了。”
林如海莞爾,側(cè)頭道:“也許是個孫女兒呢!”
林睿于他是意外之喜,他恍然發(fā)覺,意外之喜的長子居然也要做父親了。
賈敏嗔道:“大年下快別說這些話!就算是孫女,先開花后結(jié)果,總有我抱上孫子的一日!現(xiàn)今睿兒我不愁了,玉兒我也不愁,只剩智兒了,老爺有什么打算?上回見到南安太妃和南安王妃,她們還是惦記著智兒呢。”
林如海微笑道:“姨丈家的小孫女瑩瑩甚好,夫人覺得如何?”
他的姨丈汪禎早已過世多年,表兄中年方中進士,在翰林院當(dāng)差,二三十年下來,已升到了從四品,但因他才干平平,少有建樹,在京城中頗不起眼,其他兄弟也沒有十分精明能干的人物,他們家已落為三等人家了。
林如海說的汪瑩瑩是這位表兄年將半百才得的小女兒,今年十五歲,因她母親生她時難產(chǎn)而亡,其父又未續(xù)弦,自小撫養(yǎng)在老祖母跟前,生得伶俐標(biāo)致,爽朗活潑,那年黛玉出閣時她隨著祖母前來道喜,親戚間廝見時,林智一眼就看中了,私下說與黛玉知道,黛玉又同林如海說明,父女二人仔細(xì)打聽過,皆極滿意。
賈敏想了想,喜道:“倒是一門好親,咱們家到了這樣的地位,很不必再和高門大戶結(jié)親,所以縱使南安郡王府的郡主好得不得了,我都沒有答應(yīng)。”她對這些門道十分清楚,既然林如海提出對汪瑩瑩滿意,想必汪瑩瑩極好,她自然不反對。
林如海拉著她的手,笑道:“等忙完智兒的親事,咱們就清閑了。”
賈敏頷首贊同,然后反手握著林如海,抬頭看他,嫣然一笑,眼波流轉(zhuǎn),恍如當(dāng)年新婚時,映著紗窗,人如玉,景如畫。
☆、第105章:番外一
江南好,風(fēng)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能不憶江南?
惜春祖籍金陵,但生平從未踏足江南,亦不知書上所說江南美景如何之美。
她曾在黛玉的畫筆下見過江南的風(fēng)景人文,可惜紙上所見,豈有置身其中來得讓人震撼?青梅如畫,碧柳如絲,果然讓人如臨仙境。
扶靈回鄉(xiāng)的賈家一干人,抵達江南時,正是春光爛漫的好時節(jié)。
不過,他們并沒有心思欣賞美景,而是先將送回故鄉(xiāng)的棺木一一入土為安。連登門拜見并上香送葬的林睿等人都不曾好生招待,賈璉連聲賠罪。
賈代善、賈母、賈赦前妻李氏、賈敬、賈敬夫人、賈珠、賈蓉、秦可卿等,皆在其中。
當(dāng)初在長安城中送殯時,因長安城距離金陵數(shù)千里之遙,故皆寄存在鐵檻寺,直至今日扶靈回鄉(xiāng),方全部送回金陵原籍。
賈代善早已入土,賈母自是隨之,后者隨著前者,吉穴早有,一切順理成章。
賈敬既逝,那么就該為他點上好風(fēng)水之穴,然后賈敬夫人隨之。
彼時講究葬入祖墳,尤其是仕宦大家,然,葬入祖墳,皆是女婦隨夫,若夫君未死,棺木便得寄存在寺廟,等到夫君死后,其夫君擇穴,方能與之同葬一穴,入土為安,若是夫君先死,自然先入土,倒是不必寄存于寺廟。
故,賈母不必說,賈敬夫婦和賈蓉夫婦亦很快便即安葬,賈珠也已點了一處入土,獨賈赦健在,賈政流放未死,李夫人和王夫人的棺木便在當(dāng)?shù)負(fù)窳艘凰聫R寄存。
人死為大,賈赦和二房雖有嫌隙,此時卻未以王夫人有罪,斷其安葬祖墳。
寶玉對此懵懵懂懂,寶釵心知肚明,感激不盡。
若族中老人提出,有大罪者不得入祖墳,其實是很理所當(dāng)然的一件事,賈赦并沒有這么做,依然允許賈珍王夫人等進入祖墳,實是天大的恩情。
諸事完畢,送走林睿等人,寶釵忙叫寶玉給賈赦磕頭道謝。
賈赦擺了擺手,和顏悅色地道:“人都不在了,何必對舊事念念不忘?世上本就講究人死為大,我雖為人有些糊涂,卻不會糊涂在此。圣人隆恩,咱們家的舊宅子未曾入關(guān),你們璉哥哥和璉嫂子早就打發(fā)人提前來收拾妥當(dāng)了,跟在京城府里一般,各自安住罷。”
寶釵終于放下了一顆心,極口道謝,滿臉都是敬重之色。她最擔(dān)心的就是自己夫婦回到金陵后,沒有地方可去。賈母當(dāng)初給寶玉置辦的田莊也好,房舍也罷,因為當(dāng)初想著得林家照應(yīng),故皆在京城,不在金陵,而且以當(dāng)初的景況,賈母一位老人亦難在千里之外的金陵買房置地。現(xiàn)今賈赦對他們已有了安置,寶釵怎能不為之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