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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瑪麗亞停下腳步后,萊卡也回過頭:「啊,這是我家人的照片。」
從中辨認出萊卡是很簡單的事情。瑪麗亞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充滿歷史的墻壁,她看著一張很明顯是嬰兒時期的對方,萊卡的雙親朝著鏡頭笑的很開心。那張照片的色調是米黃色,看起來幸福到令人鼻酸。
「主教大人沒有出去過外面嗎?我是指修道院以外的地方?」瑪麗亞開口。
「沒有。」萊卡喃喃:「那里太……冷了,我沒辦法長途跋涉。」
「您在這里會不會很孤單?」
萊卡眨了眨眼睛,也是在這個瞬間,瑪麗亞察覺到自己似乎說出了某種越線的提問。她感到一陣緊張,接著又補了一句:「請當我沒說。」
「這是個有點難以回答的問題。」萊卡溫和的說,接著伸出手摘下了一張他小時候的照片,畫面上的男孩露齒而笑,似乎相當喜愛懷中的書本:「就跟你們abo物種的群居本性一樣,人類也是一樣。但我從小就是一個人,長大也是……我想我一個人就活的下去。」
活下去就是勝利。不知為何,瑪麗亞腦海中浮現(xiàn)了母親的這句話。而她現(xiàn)在似乎……正在跟一個冷血無情的殺人兇手共處一室。
「我很有趣嗎?瑪麗亞。」萊卡突然說道。
「嗯。」瑪麗亞點點頭,她決定誠實的應對:「我聞不出費洛蒙。對我來說主教大人您……失禮了,就像是外來生物一樣。」
「哈哈!」萊卡開懷地笑起來,看起來對這番話感到開心:「來吧!我?guī)憧纯次覀兊牟貢 ?
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變成這樣的,但當萊卡帶領自己來到所謂的資料儲藏室后,瑪麗亞便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懾了。對方告訴自己這座地下設施是以地熱以及少部份的核動力在供給的,因此溫度會被調節(jié)的恰好,而那些堆高到天花板的書本看起來保存都完好無缺。
瑪麗亞激動的拿起了放置在地面上的《二十世紀資本論》——當然,在自己翻閱后,瑪麗亞覺得學校課程基本上都是白唸了。不過萊卡也興致勃勃的拿起書,然后比手畫腳的講解內(nèi)容。
瑪麗亞還是一知半解,但她著迷于對方認真的模樣。
《夢的解析》、《愛的藝術》、《世界史》、《情緒賽局》、《動物與人類行為研究》——
她翻閱每一本書,直到睡意開始來襲的時候,她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被萊卡給拉起來,她和對方又一起回到走廊上。
「我之前一直生活在這里,這個地下,如果你沿著那條走廊過去,可以看見在我之前的其他人生活的痕跡,這里是世界末日后的避難所。」萊卡輕聲的說:「我常常在想,我應該是這個國家,甚至是這個世界上最后的人類。」
瑪麗亞看向對方。
萊卡說話的時候似乎從來不會看場合,像是想到什么就脫口而出,天真且單純。她不知為何的,沒辦法移開自己的視線。
瑪麗亞沉默了好一會,然后邊走邊說:「主教大人……如果您成功像之前說的,用這里的omega造出完美人類的話,會發(fā)生什么事呢?」
「不會發(fā)生什么事啊。」萊卡微笑:「我會把那個孩子撫養(yǎng)長大,他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只需要替我上到太空,或許替我拍一張照片還是怎樣的,讓我看看真正的宇宙是什么樣子。」
「為此你害死了那么多人?」
她忘記使用敬語了。
瑪麗亞其實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是在這樣的時機點提出這種事情,可是有股衝動逼著她一定要講出來。
「是的。」萊卡眨了眨眼,毫不猶豫的說:「為了達成目的而不擇手段。我不會覺得自己錯了。」
「能問個問題嗎?主教大人?」瑪麗亞輕聲的說,她覺得睡意好像消失了。
「你可以叫我萊卡。」對方說。
「對你來說,萊卡。」很意外的,這個名字竟然可以如此輕易的吐出口:「我們是不是……像低等生物一樣?」
對方沉默了許久,然后說:「與其說是低等生物,倒不如說,因為我知道我們不可能相互理解,所以在做實驗的時候,我不會感到抱歉。」
——你對阿曼達感到愧疚嗎?
「無法相互……理解?」她喃喃。
「我們從本質上就不同了吧?」萊卡湊近,伸出手指了指他自己,接著將食指停在了瑪麗亞的胸膛前:「omega,女性,散發(fā)著費洛蒙、有著子宮、卵巢以及沒什么用的陽具,每個月都有發(fā)情期,使命就是生育,然后活不過五十歲。」
「而我呢?人類、男性一種身份、一根生殖器,沒有發(fā)情期,無法適應環(huán)境、或許可以活到八十歲,也可能明天就死了,誰知道呢?」萊卡撇了撇嘴:「我們從本質上就不同了,你能期望狗與耗子相互理解嗎?」
瑪麗亞盯著對方的眼睛,她從未有過像今天這樣的渴望想看透萊卡的眼睛——靈魂之窗,舊世代是這么稱呼的,她想試著找到對方的靈魂。
渴望的感覺會讓人鼻酸嗎?她不清楚。
「既然無法的話……」瑪麗亞輕聲說:「那為什么你還是那么多話呢?為什么無論我或者邁可森問了什么問題,你都可以直接解答了?」
萊卡頓了頓,說:「這可能……是我的天性吧。」
瑪麗亞重復一次:「天性。」
萊卡說:「omega也有天性吧?」
「例如呢?」
「所謂的母性,」萊卡又眨了眼:「像是同情心,以及無法棄自己的孩子于不顧,碰到比自己弱小的人就會心軟。」
這似乎戳到了痛楚。瑪麗亞默默心想,她深吸一口氣,然后說:「我來到修道院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一件事。」
「嗯?」
「在這里就像個大家庭,但每個人心中都有屬于他們的堅定信念。」瑪麗亞輕聲開口:「我的室友椋希望能再到處旅行;潔西卡姐姐渴望與朋友一起生活;首長之子邁可森希望自己能夠強大。」
「所以呢?」萊卡溫柔的說。
「所以無法相互理解嗎?」瑪麗亞提問。
「你會與牲畜相互理解嗎?」萊卡瞇起眼睛。
「所以你會與牲畜談心?」
萊卡愣了一下,接著頭一次露出了有些挫敗的表情。瑪麗亞看著對方哼了一口氣,說:「你有什么目的嗎?」
「我不知道。」
「不知道?」萊卡皺起眉頭:「我來猜猜吧,你其實是替首長之子來這里收集情報,我不會管這種事,你想要走到哪,干什么都可以——還是說,你果然是來報仇的?也沒問題,我整個人就站在這里給你打。」
對方敞開雙臂。
瑪麗亞覺得自己似乎也陷入了沉思。她不知道這種心情是什么,只知道即使現(xiàn)在的情況已經(jīng)被導向了雙方都無法理解彼此的狀況,萊卡和自己仍舊保持著禮貌,看起來尷尬而且令人不安。
她應該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萊卡打破了沉默。在寂靜的走廊,他說:「瑪麗亞,你幾歲了?」
「二、二十一歲?」她吞了口口水,這個問句來的很莫名。
「你為什么沒有成家立業(yè)?」萊卡說:「按照新世代的規(guī)矩來說,你的頭腦應該足夠找一個好人家結婚然后生子不是嗎?你為什么需要來到修道院?」
她頓了頓,開口:
「因為我怕。」
「怕什么?」
「我怕我活的像一個omega應該活出來的樣子。」
交配、受孕、產(chǎn)子、育兒、作為支柱、作為洩慾工具、作為——什么,社會的基石?隨便什么都好,就像母親那樣。
她無法想像那樣的感覺,走上既定的道路,而身體卻不會感到抗拒。她還有好多事想要知道,想要去學習更多新的事物。但在這里的每一個時刻,瑪麗亞都驚恐的意識到她的本性正在顯露。
關懷。
孩子氣的斗嘴。
溫和待人然后慈悲為懷。
就像個omega。
「我的目的……」她吞了口口水,說:「可能是想看到你的火箭發(fā)射。」
然后沒有任何人開口。
萊卡走過來,那雙鞋在走廊上發(fā)出僵硬的聲響,瑪麗亞看著對方停在自己面前,仍舊默不作聲。
「我想我們在那么短短一瞬間,」后來,萊卡舉起手做出示意:「或許真的心意相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