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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梨花叢,看見一汪霧氣繚繞的溫泉,池水清澈,散發著奇異的濃香。氤氳的水霧中,赤將子輿倚在一方突出的巖石上,大字型般橫著臂膀,閉目仰頭,神色從容,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像。長長的發絲貼著皮膚傾瀉而下,浮在水面,隨著水波微微飄動。
走到池邊,阿霖跪在池沿,倒好酒,把酒杯遞到赤將子輿唇邊:“大人,寒冰釀?!?
懶洋洋地接過酒杯,品了一口:“酒色財氣,魔性本源??扇缃窬茻o趣,財無趣,氣無趣,”撐開眼皮,黑眸上浮過一道紅光,“阿霖,你說本尊還能通過什么來宣泄魔性?”
阿霖一本正經:“大人教導我時曾說,萬象皆空,心底無欲,便無魔。”
“無欲,豈不無趣?”輕揚嘴角,“你等修仙需無欲,本尊乃上神,何需無欲?不過魔神僅在一念之間,若我墜魔……你當如何……”
“無論大人到哪阿霖都會追隨大人,大人做仙阿霖做仙,大人墜魔阿霖也做魔?!?
“那么,你肯把你所有的一切都給我?”
回答得不急不緩:“阿霖的一切都是大人的?!?
沉默了片刻,突然返身捉住阿霖的下巴,四目對視:“總覺得阿霖與以前不同了。
冰涼的五指閃爍著一道幽幽白光,突然刺進了阿霖的胸膛。
我倒吸一口冷氣。
阿霖似乎也很意外,驚訝地低下頭。
無視阿霖的反應,閉上眼,手指阿霖體內細細捻。未幾睜開了眼。眼眸且幽且深,靜如千尺寒潭,無一絲波瀾:“璩鳳與你補了心弦,還賜你天眼之力,自廢一羽送此大禮,你當謝謝她才是?!泵偷爻槌鲇沂?,“擁有預見未來的能力,可有意思?”
沒有回答他,雖然胸口沒有半點傷痕,阿霖卻像是十分難受,渾身力氣盡失的伏在突出的石頭上,使勁咳嗽,一聲接一聲,響徹在梨花林中,霧氣繚繞的溫泉上空。
赤將子輿泡在水中,看了她一會兒,又抬起手輕輕替她拍著后背:“沒意思也沒辦法,魔心弦與你的心弦已完全融在一起。若強行分開,只能將你的魄和法力同時封印。目前天界只有北斗星君有天眼之力。你一介小仙擁有此等力量,根本無法駕馭,只會被無所不知的恐懼所困,走上邪路。璩鳳此舉是在報復本尊。?!?
一盞茶功夫,阿霖終于停下咳嗽,緩了緩后,回頭去看著赤將子輿。眼角都是紅色的,聲音帶著些啞澀:“大人……您要趕我走……”
“當然不會,你若持力而嬌,本尊唯有將你封印,以防你被妖魔利用釀下大禍。”
阿霖低下頭,思忖片刻再開口:“那大人現在要怎么處置我?”說完,不知道又看到了有關什么的未來,身體一僵。
緘默半晌,赤將子輿道:“我們成親,成了親,妻受夫轄制。天眼之力無法卜算本尊,也能讓本尊按下殺你的念頭?!闭f到這,語調沉了些,“看你的模樣,似是已然算到本尊會說這些話?本尊不喜歡事事被人瞧著,便先做了那夫妻之事吧?!?
話未說完,伸手便去拉阿霖。
阿霖早有防備,往旁邊一閃,再輕盈地往后一翻,退到幾米開外??删o接著院中地面的梨花驟起,花瓣瞬間黏在她身上,像一塊碎花白布,裹著她飛向溫泉,墜入水中,在水里撲騰。
輕聲一笑,眼眸不知何時已變得通紅。伸手將阿霖整個從水中提起推到池壁。
阿霖發釵都散了,長發濕淋淋地裹在身上,曲線畢露。一手扶著石壁,一手捂著胸口,低頭又悶悶的咳嗽。
赤將子輿游到她背后,將她掰過來,面對著面。又似覺得不夠,繼續逼近。精壯的身體緊緊貼著她的身體,肌肉紋理賁張。面頰近在咫尺,一雙紅眸在她臉上打量。不再有神祗的清冷,而是帶著雄性俯視雌性的霸占意味。
“你已看到即將要發生的事?還敢來?”鼻尖慢慢描繪著阿霖的臉龐,略帶陶醉的語調,“其實,就算你提前知曉本尊的所想所為也無甚要緊,避不開,瞧見又有何用?”
“我只是,不相信大人,大人會……”用手抵著赤將子輿的胸膛,阿霖面色蒼白。
就像小孩一夜之間被迫進入成人世界,一直悉心教導自己,品行端正的主人突然變得深不可測,甚至做出一些可怕舉動。阿霖的恐慌不僅來自天眼之力,還來以完全不同的面目,出現在她面前的人和世界。
朗笑出聲:“想不被天眼之力反噬,便要相信它。本尊就是你看到的模樣,阿霖不必太過失望?!庇痔鹚南掳?,仔細端詳那雙眸子,“我想,于公我應恨璩鳳動了我的下屬,于私我倒應該感謝她,為我訓練出這樣的女人?!?
我了解白知秋,而雨神雖然比白知秋光明磊落了那么一點點,但對女人的喜好還是一樣的。他喜歡有挑戰的,有女人味的獵物。先前的阿霖純得像杯水,雖然可愛,易上手,卻沒有任何挑戰性。對于雨神來說,如今這個有了特別心思,還有異心的阿霖,就像一塊剛從石料中打磨出來的美玉,只有美玉才稱得上是女人。
總而言之,就是男人的一種特質在作怪——賤!
知道劫數難逃,仍不甘心。瞧了眼我站的方向,咬咬牙,阿霖猛地將赤將子輿推開,轉身就往岸上爬:“大人被魔性控制了,我去找青涵師兄……”
才爬到一半,被赤將子輿抓住腳踝拖了回去,重新跌入水中。隨后被人扣住肩膀再次壓在池壁。
低頭,彎下腰,眸子鮮紅似血,眸光卻溫柔無比。軟軟糯糯的話語通過手掌化成心語在阿霖腦海里響起,帶著令人心悸的甜膩,嘴角勾著淡然而嫵媚的笑容:“本尊很奇怪,以前為什么會容下那條經常溜進神殿偷看的蛇?,F在他就在附近,你說,本尊該繼續容忍他,還是該干掉他?”
我是得了一驚,而阿霖則用一種早已知曉的悲哀眼神,越過赤將子輿的肩膀,看似無意地朝不遠處掃了一眼。
梨花叢中,一道淡淡的人影立在陰影處,無聲無息地望著水里的兩人,冗長的發絲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還敢現人形,”赤將子輿繼續用心語跟阿霖說,“他想殺了本尊?那么本尊給你提個醒,如果那條蛇敢動手,本尊就把他燉了。”說完眸子含笑,湊近,深深的吻住了她。
威脅,毫無掩飾的。
阿霖垂下眼眸,片刻,頭微微后退,喘著粗氣,明眸專注的望著赤將子輿,嘴角綻開了淺淺的笑。
“大人終于肯娶阿霖了?!鄙焓謸ё〕鄬⒆虞浀牟弊?,“阿霖肯為大人做所有事?!?
“阿霖……”男人不再言語,再次封住了她的唇。
夜正濃,花很香。
風漸漸止息,池水隨著身體有規律的運動擴散著漣漪,恍若無形的文字,描畫著無論仙妖,都逃脫不了的火熱欲念。
看兩個美麗至極的人糾纏,著實賞心悅目,可想到不遠處還有第四個人觀看,感覺又有點怪。扭頭朝易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邊空落落的。
已沒了人影……
行過房,第二天赤將子輿往上遞了薄子,納阿霖為側妃。她原本就是赤將子輿的貼身侍者,陪侍枕畔,赤將子輿所有的私密事務全由她經手。將她收房不過是順理成章,給她應有的名分,往上遞的薄子自然很快就批下來,也沒有人非議。
因為是側妃,司雨神殿并未舉行什么儀式。用一抬小轎從側門抬進正殿別院,無須拜洪荒大地,穿著粉色衣裳的新娘被送進新房。
接新娘時赤將子輿不在神殿,他被魔性侵蝕好幾個月,與阿霖纏綿之后宣泄出不少濁氣,總算恢復了往日翩翩神祗的風采。趁著身體不錯,他去天帝那請了個安,又同幾位仙友飲酒作樂,宴席中午才散,又去瑤池討仙草釀酒。
新婚之夜,新郎居然沒出現,此后的日子赤將子輿也根本沒來過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