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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秀的臉頰,一雙笑得彎彎的眼睛,一頭柔軟的酒紅色碎發。格子襯衫,牛仔褲,手上沾著一點顏料,好像剛上完美術課的樣子。
“怎么還喝酒呢?以前你喝酒是因為郁悶,現在你喝酒只能說你不自律。”盈盈地笑著,田野說道。
一把抓住他的手,我癡癡地看著他的臉,打了個酒嗝:“呃,對不起,我沒堅持。”沒堅持愛他,以前沒堅持,現在更沒堅持,我甚至愛上了其他人。沒有他我照樣過得很開心很幸福。年少時許下的非爾不可的誓言,猶如石頭一樣,看似堅硬,卻擋不住歲月風沙的侵蝕。
“我去你家看過你爸媽,他們,呃,還是不肯原諒我。他們找了個特可愛的孩子收養,像你一樣可愛,”嘿嘿一笑,得意地沖他做了個噓聲的姿勢,“別告訴他們,收養的手續是我偷偷叫人搞定的。”
他眨眨眼睛:“媳婦,你當媽了,以后少喝點酒。”媳婦是我們倆最親密時候喊的昵稱。
聽他說起白小魯白小巴,我的精神頭一下子上來了。站起身手舞足蹈地說了起來:“對啊,我告訴你我當媽了,我……”
伸手按住我的嘴唇,沁涼的指腹讓我又冷靜了下來:“白霖,我是來向你告別的。”
“嗯?”
“我找到一家吉祥飾品店幫忙,他們幫我找到了出路。”嘴角彎出一個好看的幅度,“你不用自責,孤孤單單一個人游蕩,我也沒法再堅持下去。”
“什么出路?”我不解。
“能讓我有機會繼承畫畫,陪你去看電影吃小吃的出路,你說這樣的路好不好?”
腦袋里一片迷糊,但我知道這樣的出路是好出路,于是點了點頭:“好。”
“現在我要幫你最后一個忙。”說完,他牽著我的手往前面走去。
走了片刻,到了……易道堂樓下。抬頭一看,樓上瑩黃的燈光溢下來,照得人心里頭溫溫暖暖的。
田野拉著我往樓上走,對我說:“他回來了,你上去看看他,去決定你真正想走的路。”
誰回來了?
醉醺醺的腦袋一時想不明白,我稀里糊涂走到了易道堂門口。
把我推到門前,田野按住我的肩,低頭在我耳邊說道:“媳婦,進去吧,我要走了。咱們還有緣分,咱們的緣分就是我的出路,這輩子會再見面的。以后少喝點酒,當媽媽的人天天醉熏熏的怎么行?”
鼻子一酸,我意識到了什么,趕緊轉身。身后已空空如也,而我卻因為轉身用力過猛跌跌撞撞退進了易道堂。
柜臺后坐著一個人,抬頭招呼:“歡迎……”說到一半見是我,趕緊把頭扎進柜臺假裝找東西。
看到他,我愣了愣,酒意立刻退了大半。走過去拍拍柜臺:“緋壽,你怎么在這?”
白知秋明明讓他在英國陪著少華,當少華的導師,他怎么會在易道堂工作?
“少華,放假,回來,打工。現在,她,工,工作去了。”他悶悶道。
打工?我剛給少華寄了一萬英鎊讓她在假期參加青少年北極圈科考團,結交點人類未來的精英,泡點人類小帥哥,緋壽居然帶著她在易道堂打工?!
揉了揉因酒精發脹的太陽穴,我回憶了一下剛才與田野如夢似幻的相遇,定了定心神,問:“秦老板在哪?易道是不是回來了?”
“秦老板……出差……螣蛇……不……不……不能……說……”緋壽像只鴕鳥,死活不肯把身體從柜臺中鉆出來。
不再理這個小結巴,我徑直進了易道堂生活區。生活區還是以前的老樣子,泰莉莎購置的與老房子不相配的絲絨沙發和歐式家具等物什擺放得井井有條。
沖到樓上易道的房間,房門鎖得緊緊的。但原先的一間空房里擺著張白色的公主床,屋內堆滿了這幾年我在世界各地給少華收集的小玩意。是少華的房間,也不知道少華瞞著我回國多久了。
沒找到人,我垂頭喪氣下樓,習慣性地回了自己以前的房間。倒在四腳大床上,迷迷糊糊地就想睡。可余光一瞥衣柜,看到衣柜門上露著塊布料,是易道那件滿是洞的背心,被人匆匆忙忙塞進去的樣子。
走過去拉開衣柜,里面除了掛著幾件我的衣服,還放著幾件易道的衣服。衣服上放著個相框,相框中鑲著一張照片。年頭很久,顏色暗黃。照片上穿著青花旗袍的我摟著易道的脖子,與他側臉相貼,兩人笑得很幸福,背景是一群浮腫的逃難者。
和易道逃難時,我們在路上遇到了一個英國記者。在我的請求下,記者給我和易道補了一張結婚照,也是我和易道照的唯一一張合影。后來照片還沒沖洗我們就和記者失散,我也就忘了這茬。不知道易道從什么地方將這張照片找了回來。
捧著照片回到床邊,突然鼻子一酸,急忙用手捏住,才沒讓眼淚滾下來。
長吸一口氣打量著四周,屋里的擺設沒變,仍是我離開時候的樣子,甚至我的睡衣都還原封不動掛在衣架上,卻沒有沾一點灰塵。
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藏在不遠處陰影中的人一步步走出來。可坐了片刻,又覺得好笑。早就做了決定,見面又有什么意義?
翻出床頭柜上便簽紙留下一句話貼在床頭:我相信你愛我,我不會再靠近你。
充滿陰謀的小說開頭,并不一定會引出暗黑的過程和結尾,但不暗黑并不意味著圓滿。
我知道他愛上了我,愛到曾經試著讓我打掉首林,放棄救少華。
但這份愛不足以讓我和他在一起。
不光因為他的身份,他的叮囑,更因為在他心中永遠有一個排在我前面的女人。我無法接受自己排在第二位,沒得商量,這是女人的驕傲。反過來,在我心中也將他排在第二位,無法將就。
我不管他的想法是什么,沒得商量,無法將就,這就是我的選擇。
相見,不若懷念。
放下筆,出門揪起還在裝鴕鳥的緋壽,叮囑他到時間一定送少華回英國上學。我出了易道堂,找到正急得團團轉的美男司機,讓他我送我回亦詞公館。
剛進門,李姨悄悄告訴我一個可怕的消息,白知秋提前回家了,正在樓上哄孩子睡覺。
再大的酒意聽到“白知秋”三個字也嚇得煙消云散,提心吊膽,躡手躡腳地走到嬰兒房門口,推開一條縫往里瞧。
唱片機中飄著溫柔的secret garden,白知秋坐在兩個搖籃前專心致志地搖著搖籃。柔軟的頭發垂在額頭上。穿著寬大白色棉質家居服,若隱若現地勾勒著健壯的線條,天使的溫柔和男人的偉岸完美地結合在他一人身上。
我砰然心動。
忽然就覺得自己今晚浪費了太多時間,世上最迷人的男子就在我家里,只屬于我一個人,為什么還出去四處閑逛?
走進去,從背后摟住他緊繃的腰。半是享受半是討好的摩挲著他堅硬的腹肌:“哥哥……”又幸福地看著搖籃中兩個含著指頭睡得香噴噴的胖娃娃,“they're so cute (他們太可愛了。)”
壓低了聲音,沒有回頭:“看不見媽媽,小魯小巴哭了整整一下午,帶著你身上的酒氣妖氣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