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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竹在旁邊插嘴:“做得對,丟那邊的三兒,我們已經撿了,留了部車在那邊。”
陸文龍回頭:“中間有多遠?”
余竹拿地圖冊:“三十來公里……都是山區,沒有岔路,但是有鄉場,我也留了一輛車在鄉場上。”
陸文龍展目遠眺,這里不是渝慶,也不是剛離開渝慶的那種連綿小山山區,他說不出來這叫什么地形地貌,總之跟他以前看到的完全不同,看似平坦的大地上到處都有突兀而起的山峰,就感覺是一片白紙上伸出來的一個個指頭或者饅頭包一樣,到處都層巒疊嶂的阻擋視線,這條國道也穿行其間,阻擋頗多。
兩側不是一般山區的山壁或者溝壑,而是高于平坦田地的路基,這讓人既能一眼望到公路兩側,卻有些近處被路基遮擋,遠處被山頭阻礙的閉塞感。
看看在后面機耕道里面已經下車來東張西望的曹二狗等人,陸文龍稍微思忖一下:“還是散開吧!阿竹安排,一部分人到周圍的縣市里面去找,一部分去鄉鎮,關鍵是不能讓這幾個人見了世面!”
余竹點頭一下,緊接著安排的車輛一部部駛出來往周邊開去,陸文龍看著剩下的悍馬和那兩個神色緊張的小崽子,拍拍他們肩膀安慰:“走吧……跟我一起走。”
真的就是走。
陸文龍就這么沿著公路開始往回走,兩個小崽子回去開了車也不好意思,又下來一個跟著走,卻被余竹揮手趕回去,他自己背著手走在公路的另一邊,就跟陸文龍隔著公路,各自觀察著自己這邊的路基,偶爾看看周圍的環境。
悍馬車和面包車,就遠遠的跟著。
很奇怪的路面場景。
☆、第八百九十四章 一起走
其實回過頭來想想,陸文龍幾乎是下意識逃掉的。
什么時候他的字典里面居然有逃這個字眼了,面對毒販或者刀槍,甚至高官闊少,他都從未后退過半分,縱然在他年少體弱還處在被人隨意欺凌的階段,他也是緊緊抱住自己的頭,絕不逃跑!
但面對可能失去的感情時候,陸文龍真的只想選擇逃掉,原本眼前再大的事情也可以安排別人去做,可那一刻,陸文龍第一反應就是趕緊離開。
太過害怕親眼看著身邊摯愛離別的感受,以免那種被拋棄的感覺重回心頭,更不愿苦苦哀求一份施舍的感情,都促使陸文龍催著自己趕緊離開!
所以當他幾天后回到渝慶,蘇文瑾口氣平淡的告訴他蔣琪已經收拾行李離開,并拿出一封沒有封口的信給陸文龍時候,陸文龍也只是淡淡的笑著點頭。
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這幾天一直保持這種表情。
包括他看見劉沛東等人的時候,所以這也讓余竹帶著弟兄們嘆為觀止,六兒也太淡定了點。
他倆沿著公路一直走了十二公里,陸文龍都是保持默不作聲的態度,余竹看過他好幾次,自己也愈發的認真。
因為情緒激動或者說慌張,幾個小崽子在這些路段的往返尋找都是坐在車上快速通過,真這樣一寸寸的仔細步行搜尋,才能看出點端倪來。
是余竹發現的,也許這也是運氣,陸文龍其實是很心不在焉的,他完全是借助這種了無生氣的步行來消磨自己混亂的情緒,聽到余竹喊他的時候,都是一驚。
余竹蹲在路邊招手:“看看……這個是不是有點不對。”
陸文龍強斂心神的過去彎腰皺眉的認真看,水泥公路上已經有點陳舊的輪胎印還是灰黑色,但是很清晰的沖出了路沿,而且這種并不是很寬的輪胎印,正是那種渝慶產的日系面包車小輪胎應該留下的。對比這公路上較多的貨車跟當地農用車,還是有區別的。
兩人飛快的對看一眼,招招手讓后面的車跟上來就停在這里做標記,陸文龍就當先順著路基下去,剛剛跳下去,就發現了土塊草叢中的反光鏡和白色油漆碎片,再往前稍微走了不到兩米,陸文龍剛撥開曾經被壓倒又頑強立起來的茅草,就看見眼前一道飄滿油污的水洼!
再往前走兩步,才明白在路上為什么看不見這一切。春夏季茂密的茅草朝著水面傾斜。完全遮住了這兩米多寬的一條河溝!
怪不得路基在這個地方有個很不起眼的拱橋。原以為是方便農民經過的旱橋,結果茂盛的茅草之間隱藏了這么一條河!
陸文龍看看跌下去的位置,精神集中了不少,使勁甩甩頭。脫了外面的t恤和長褲鞋襪,試探著伸腳下水。
只是剛剛把腳伸下去,就明顯觸碰到了金屬!
體積并不算大的面包車直接翻進了河溝里,不算太深的河溝,沉沒一米五寬的面包車卻沒有任何問題!
蹲在水邊的余竹聽到這個消息,臉色也有點難看,摸出自己的步話機和電話開始聯絡,移動電話還是沒訊號,用步話機聯絡上面的弟兄:“下來拿移動電話到縣鎮上去把所有弟兄都叫回來……”想了想。余老二還是秉承陸文龍一貫的小心:“把車都停在周圍別扎堆擠在這里。”
小崽子照辦去了。
到達這里都已經是下午,現在天色已經趨暗,陸文龍膽子還是大,深吸一口氣,就把自己沉進還飄著油花的冰冷水中。順著腳尖的感受伸下去觸摸,破碎的車窗輕易的讓他伸手進去觸碰到了有彈性的物體!
人都在里面。
說是如釋重負也好,說是深嘆一口氣也罷,陸文龍浮出水面給岸邊的余竹點了點頭,齙牙哥順勢就松了一口氣,坐在了岸邊草叢里!
剩下的事情就很簡單了,夜深人靜以后,幾十個人才下來先用撬棍把車門弄開,把里面的七具尸體一個個拉出來,除了那個不幸遇難的弟兄,其他人都用生產線裝摩托車的大塑料袋裝上封死,連夜拉回山里面埋葬,釘子和另一個弟兄開一輛面包車留下來報案,死去的弟兄要給家里一個正式的交代,車禍也說得過去。
陸文龍親手一個個從水里把尸體搬出來,俗稱水大胖的溺亡遺體是很恐怖的,可陸文龍依舊表情平靜得讓人咂舌。
就好像他回到家里以后的反應,也好像經歷了一連串強烈沖擊以后終于回歸平靜的這幫年輕人,陸文龍每天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工地跟公司,但卻盡量不早出晚歸,把更多的時間留在家里。
樓上樓下的兄弟姐妹都看不出來六哥有什么不同。
但最親的姑娘可是能感覺到的。
蘇文瑾借著做清潔,到蔣琪的小木屋去看了看,陸文龍把那封信立著靠在床頭柜的相架上,床上的床單被套都沒有收起來,還是好像那個清秀的身影住在這里一樣,甚至連好些個日用品都沒有收,就好像只是回學校去了一般。
只有陸文龍知道那串窗戶上的風鈴給帶走了。
下來看看抱著兒子坐在窗前發呆的陸文龍,豆豆就挺喜歡靠在父親的懷抱里,就算不說什么,父子倆就坐在蘇文瑾以前喜歡坐的竹躺椅上,慢吞吞的看著外面浩浩蕩蕩的大江,可以一坐就是一兩個小時。
小蘇有點笑意,把耳畔的發絲撥一下到耳后,過去半蹲著看兒子:“別纏著爸爸,讓爸爸自己一個人靜一下?”
陸文龍醒覺,笑著就抱兒子起身:“多粘著我也沒錯嘛,過些日子我要去打奧運會了。”
蘇文瑾咬咬嘴唇:“問問袁老師,她的聯系方式應該還是有的,這一屆奧運會不是在美國么?看看走走,說兩句好聽的,就一起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