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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著那鳥兒飛向幽冥城,卻被結界困在了城外,焦急的來回繞圈,鳴叫不止。
“看來是妖界來送信的吧!”韞繕有些疑惑的道:“不對啊!夫人您不是從一開始就一直告誡妖族不要摻和進來嗎?他們為何會來送信,還送的這般明目張膽?”
葉歡搖了搖頭,白澤和鳳青言的謀算她怎么可能揣測的到?
“確實漂亮啊!”韞繕看著那鳥兒贊嘆道:“話說‘赤色者為鳳,青色者為鸞’據說這它們浴火重生之后便會褪去一身青羽,化身鳳凰了。”
“青鸞?他便是青鸞一族呢!可惜,連最后一面都見不到了。”葉歡自言自語,隨即微微一笑,道:“不過看到青鸞鳥,就當是看到他了吧!”
說完,她垂下眼,邁步繼續向前走去。
仙界大營里
葉歡被四個仙兵押著走在營中,大營連綿延展到幾里外,看上去居然也稱得上是氣勢磅礴,只是大家似乎都在休息,沒有什么人來回走動。
帶路的是個剛入仙門不久的仙兵,他似乎覺得自己這次算是立了大功,一路上都是趾高氣揚的,走到帳外時也是仰著下巴,對守門的仙童道:“我是帶冥主的夫人來投降仙尊的。”
這句話聲音喊的頗高,頓時就迎來了四周無數的目光,周圍不少人都從帳篷里走出來,好奇的向這邊張望。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里準備,葉歡卻還是不習慣這種被人當猴子看的場面,抬手假裝撓頭的擋了擋臉。
還不等仙童進去傳話,里面的人已經開口道:“進來吧!”
那聲音如古琴鳴奏,如溪水濺玉,只是聽一聽就能讓人心神舒暢。
葉歡幾乎是本能的哆嗦了一下,那是她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可是她馬上就反應過來,知道里面的那個人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君無涯,于是壓制住翻涌的情緒,裝作若無其事的走了進去。
大帳里一坐一站兩個人,君尚清坐在書案后,依舊是清風明月,芝蘭玉樹。
而他的對面是站著一名中年男子,那人長得十分俊秀,眼珠黑白分明,面相很是伶俐。正是玉衡仙宮的代理掌門凌虛子。
聽到葉歡進來,君尚清緩緩放下手里的書,把頭轉向門口處,不得不說他雖然用白布遮著眼,但是因為他的從容,總是會給人一種他能看見的錯覺。
待其他人出去,凌虛子上下打量葉歡,道:“你倒是很有膽色,居然敢一個人闖進我仙界的大營,就不怕被扣下威脅冥主嘛?”
“我既然來了,就有隨時可以離開的本事,不信你可以試一試。”葉歡說著扭開臉,不去看那熟悉的身影,鎮定的道:“我沒有什么普度眾生的心,也沒有什么想要安撫六界的善良,我不博愛,只是來談條件的。”
凌虛子微微驚訝,開始有點欽佩葉歡的膽色,問道:“什么條件?”
葉歡也不客氣,看四周沒有一把椅子,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床邊,道:“我知道,當初是昆侖神宮將我師父君無涯帶走的,第一,我要知道我師父到底去哪兒了。第二,馳槊是我的丈夫,我來自然是為了給他拖延時間的,你們這么多年相安無事,也不想就這么拼個魚死網破吧?如今我跟你們走了,你們不能再為難他。”
凌虛子自然不敢直接做決定,急忙看向君尚清。
只見男人微微皺眉,點頭道:“好,我答應。”
第三卷冥界42(二更,收藏滿600加更1)
一看君尚清答應了,葉歡心頭一松,居然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她這些天夜夜被噩夢驚醒,本就睡得不好,如今塵埃落定,加上那股令她莫名心安的梅香,想不困都不行。
凌虛子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想來能在敵營里肆無忌憚犯困的,她算是古今第一人了,他開口問道:“你就不擔心自己的處境嗎?”
“我的處境?”葉歡聳了聳肩,道:“你們仙界一直自負為六界督師,如今我空著兩只手走進你們的營地,難不成你們還能把我一刀砍了?這樣傳出去豈不有失了仙界的體面,所以我想你們大概是會把我關在哪兒吧,只要不是馬上死,我就不怕。再說了最壞的結果不就是個死嗎?凡人終有一死,早晚罷了。”
這點凌虛子倒也贊同,點頭道:“你倒是想得開,不過你放心,仙尊本就安排過,若是你肯乖乖出來伏法,我們自然不會難為幽冥城。而你將被安置在云居殿,由仙尊本人親自布道,讓你明是非,通大義。”
“聽起來好像還不錯。”葉歡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居然低頭直接打起了瞌睡。
這時,只聽門外一陣吵雜,一個火急火燎的聲音呵斥道:“誰這么不長眼,將人直接往仙尊那里帶的?”
對方不知回了什么,另一個聲音道:“事已至此,你莫要怪他們了。”
隨即帳篷外有人通報說是四大云游長老求見。
君尚清允了,四個人魚貫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葉歡,臉色都是一變。
朱雀長老脾氣最暴躁,上前抓著胳膊一把從床上拉了起來,道:“仙尊的床也是你說坐就坐的?你這個妖女莫要耍這些無恥手段!”
葉歡莫名其妙,一把掙扎開,道:“我怎么就無恥了?這里沒凳子我坐一下怎么了?仙尊都沒說什么,你炸的哪門子?”
“你好大的膽子!”朱雀說著抬手就要打,凌虛子急忙上前一步,道:“朱雀長老!莫要動怒,莫要動怒。她不過是坐一下,又有什么關系?”
“有什么關系?”朱雀長老氣的吹胡子,道:“誰知道這個妖女有什么目的?當初……”
“朱雀!”青龍厲聲打斷了他的話,道:“謹言慎行!”
朱雀立刻明白自己說錯了話,狠狠瞪了葉歡一眼,閉上了嘴。
這時白虎長老上前問道:“不知仙尊打算如何處置她?”
“我會將她被安置在云居殿,由我本人親自布道。”君尚清的話還沒說完四大長老已經集體變臉,異口同聲的驚呼道:“不可!”
這次不單單是凌虛子,就連葉歡也察覺到了四人的不尋常,歪著頭,看向四人。
四人一陣尷尬,青龍長老上前道:“仙尊本就事物繁忙,加之還有舊傷需要調養,實在是多有不便,我看這個葉歡還是由我們四人看管比較好。”
君尚清本來對無名和尚的話半信半疑,如今看四人的態度反而讓他又信了幾分,如此就更不可能讓葉歡離開自己了。
他一言不發,冷冷的看著四人,只看得四人渾身發毛。
君尚清開口,道:“四位長老是覺得我一個瞎子無法給人布道?還是覺得我的修為不及四位,不配給人布道?”
四長老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急忙躬身施禮,道:“屬下并非此意!”
君尚清這人平日里看上去一副溫良恭儉讓的模樣,可是整個仙界都知道,這位仙尊并不好惹,據說他剛繼位時就曾雷厲風行的收拾過一眾不服他的仙門,而且一點情面都不講,該怎么治怎么治,嚴懲不貸。以至于他雖然平日里常常閉關,在仙界的影響力依舊不減半分。
“好,既然并非此意,此時就這么定下了。”君尚清說道:“安排一下,撤軍吧!”
四位長老互相看了看,只好退出帳篷。
這時,君尚清轉頭對凌虛子道:“你也去安排一下撤離的事情吧!”
凌虛子躬身退下,君尚清轉頭向對葉歡說什么,卻發現女孩已經重新坐回了床上,此時正靠著墻壁呼吸平穩,居然就這么睡著了。
君尚清微微皺眉,覺得自己那張床是不能要了。他有潔癖,例如床鋪這種私人東西,一旦被人碰了便不會再用,可是不知為何,他心底竟有些不舍叫醒她,最后君尚清嘆了口氣,索性由著她去了。
仙界果然信守諾言,在葉歡主動投降之后便開始陸陸續續撤兵,而葉歡作為這次的重要“戰利品”,自然是由仙尊親自押送。
葉歡跟在君尚清的身后,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一路無波無瀾的到了結界邊緣。
透過波光盈盈的結界,葉歡終于看到了久違的太陽,可此時她卻沒有半分高興,反而微微失神。
馳槊那個壞脾氣的男人,若是知道她跑了會不會氣瘋了,那樣可真不好呢!
還有鳳青言,他的傷好了嗎?他會生氣嗎?為什么這么久都沒有給她消息?怕是以后都沒機會再見了吧?
對了,還有白澤,還有拾壹、梓鈺、胡媚兒……
這些人大概她以后都沒有機會再見了吧?
葉歡笑著搖頭,笑著笑著,眼淚卻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
走前前面的君尚清莫名的覺得胸口悶疼,不由得回頭低聲問道:“你,在哭?”
葉歡點了點頭,卻馬上意識到對方看不到,于是道:“是啊,有些人放不下。”
誰知她話音剛落,只聽身后一陣大亂,眾人紛紛轉頭去看,就見一條人影如同黑色的蛟龍一般沖進了隊伍,而他身后居然還跟著一只通體燃著青炎的青鸞鳥。
正是急急追來的馳槊。
他手中提著一柄長刀,雙眼滿是血絲,一人一鳥配合默契所到之處人仰馬翻,一路已經沖過了大半的隊伍,直沖她這里過來。
四名長老急忙沖上迎戰,仙法和煞氣硬生生撞在一起,愣是將大地都震的顫了顫。
有了他們的阻撓,馳槊和青鸞鳥頓時被擋住了腳步。
“葉歡,你給我回來!”男人雙眼通紅,對著葉歡吼道:“我不用你管什么大義,我馳槊不需要一個女人護著。”
他話音落下,一旁的青鸞鳥也是仰起頭發出一聲震耳的悲鳴。
葉歡用力抹了把臉,這才轉過頭,微仰著下巴,冷冷的道:“你想多了,馳槊,我沒有想護著你,我只是單純的想去仙界而已。這點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馳槊動作明顯一頓,被青龍一掌擊在胸口,牽動舊傷,疼的他猛的揪住了胸口。
葉歡被那一掌驚的差點叫出來,雙手在袖子里緊緊握成拳頭,面上卻依舊冷冷的道:“之前縱使我有六合珠,但是仙界我也不是隨便能留下的,如今他們已經答應幫我找無涯,你應該明白我不可能留在這。”
馳槊按著胸口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道:“你為了君無涯要去仙界?你知不知道他們會怎么對你?”
葉歡道:“無涯是我的夫君,我們拜過天地,寫過婚書,這世間誰也比不上他,他們怎么對我都無所謂,只要能見到無涯我就開心。”
“你是不是傻?”馳槊掄刀擊退了白虎刺來的一劍,怒道:“他若是在乎你想救你,想幫你,他早就出來了,仙界若是能找到他,若是真有他的下落,也早就拿他來威脅你了。”
葉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毫無破綻,道:“那又怎么樣,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不會放棄,我愛他,為了找他,我付出怎樣的代價都無所謂。”
馳槊的身形明顯一晃,他曾經也想過,若是哪天葉歡真的要走,便隨她去,他是絕對不會去求她留下的,反正他千年來都是這樣孑然一身的一個人,那幾個月的記憶,不過是剎那一瞬罷了。但想象終歸是想象,一旦真實降臨,他想不到自己竟然還是追來了,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你愛他?”馳槊一雙眼緊盯著葉歡,一字一句的問道:“那我算什么?你一時興起時的玩物嗎?”
葉歡只覺得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淚水,猛地一轉身,背對著馳槊,緊緊咬著嘴唇一言不發,邁步往仙界走去。
馳槊對著那曾經讓他無比癡迷的背影,吼道:“葉歡!你敢再往前走一步,你就不要回來。”
葉歡的腳步微微頓了頓,卻只是一瞬,隨即又走了起來。
“葉歡,你還走?”馳槊吼道:“你敢再走一步!”
這一次,女人連停都沒有停下。
馳槊喉中泛起一股濃厚的腥甜味,卻被男人死死壓抑住,只覺胸口里似有亂刀在攪動,疼的他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
他本該知道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廂情愿。那些忐忑,那些纏綿,那些怦然心動,從頭到尾,只是他一個人的一場夢。
“鳳青言,你看到了嗎?”馳槊居然笑了起來,對著旁邊僵在那里的青鸞鳥道:“我們不過是她無聊時的玩物,一旦玩膩了,就可以隨手拋了,連一眼都不會看的。”
葉歡此時已經走入了結界,整個身影都變得模糊了起來,聽到這句話她猛地轉過身,震驚的看著那只青鸞年。
鳳青言此時修為還沒有恢復,無法化成人形,也說不出人語,他張了張嘴,終究還是自慚形穢,一拍翅膀飛了出去。
白澤說得對,他就不該來。
如今的他,又有什么理由留她,以什么身份留下。
一場賭局,他輸的一干二凈。
葉歡只覺得胸口好像被人挖空了,再塞滿辛辣的辣椒,火辣辣的疼,像是要裂開一樣。她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腦子里嗡嗡作響。
另一邊,馳槊已經是強弩之末,他是幽冥惡煞,屬于鬼族,如今儼然已經在冥界邊界,力量本就弱了許多,一直是靠著孤勇一路沖來,加上急怒攻心,還要應付四大長老的圍攻,終于再也撐不住,一招走了個空,整個人橫摔了出去,憋了滿嘴的血,直接噴了出去。
仙界眾人一見如此良機眼中泛起精光,葉歡一看不對,急忙抓住一旁君尚清的衣袖,道:“仙尊,您答應過不難為他的。”
君尚清嗯了一聲,還不等他說話,旁邊的獬豸已經一躍而起,將馳槊護在身后。
君尚清幽幽的開口道:“既我已經答應退兵,爾等便不可再造殺戮,若是有人膽敢妄動,休怪本座不客氣。”
眾仙自然不敢公然挑戰君尚清的威嚴,紛紛收了兵器退了回去。
葉歡啞著嗓子輕聲道:“多謝!”
“走吧!”君尚清說完邁步向前。
此時,之前被甩在后面的韞繕已經趕了上來,將馳槊護在身后,葉歡終于放下心,這才重新往前走去。
“好!真好!”馳槊晃晃悠悠的從地上站起,突然狂笑出聲,左手舉起那柄長刀橫在當胸口,右掌一計掌刀劈下,長刀瞬間一分為二,他對著葉歡的背影喊道:“葉歡,你給我記住了,從今天開始你和我一刀兩斷,以后就是你死了變了鬼,也不要出現在我幽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