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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昊然的話,讓沙華下意識松了緊抓著曼珠的手。眼睛瞥過一直看著自己的曼珠,隨及輕垂著頭,青筋凸起的大掌緩緩地、死死緊握成拳。
此刻,沙華不敢看向曼珠望著自己的那雙澄澈透明的雙眼。在見到黎家三兄弟的瞬間,他腦海中第一瞬間想到的,就是當日國破城滅、全族盡誅的蒼涼絕望。
空城啼血,萬物俱寂。那日的華都,是沙華一直以來,也是永永遠遠擺脫不了的噩夢。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還有記憶、有思想,他就沒辦法忘記那日的凄愴悲涼。
他忘不了那滿城白幡,戶戶悲啼的凄慘場景;忘不了被高高懸掛于城墻的幾位兄長的頭顱,忘不了滿身箭矢的父王,忘不了服毒身亡的母后,忘不了那些備受凌辱的宮人。他忘不了,那一幕幕至死不能釋懷的滔天恨意。
夜夜夢回,耳畔回響的全是族人們凄慘無助的悲鳴哭嚎。全是質問他為何還不替他們報仇的泣血控訴。
這份盈沸九天的恨意,這場他從一開始就咬牙切齒、拼盡一切想要展開的報復,在他見著他們兄弟三人之后,就如地震海嘯一般攪碎了他所有的理智。
如今所有的證據,所有的線索,全都將矛頭指向了離國。曾經,他因為曼珠而猶疑不定、遲遲不愿承認。但他也很清楚,這場仇恨,不僅是他的,也是華都城里所有尚還茍且的洛國子民的。他不能僅憑自己的一己私斷,就徹底否決離國是兇手的可能。更何況,如今收集到的所有證據,全都劍指離國。
他心里的天平曾因為曼珠毫不猶豫的傾斜過,可是此時,因為那被喚醒的仇恨和憤怒,那道曾經被他稱之為理智的天平,逐漸開始往回傾斜。直至今日,他也不能明白離國這樣做的理由是什么?可如今,在真正見著‘離國王族’之后,似乎那些想不通的理由,也顯得微不足道了。
一直以來壓抑在心底的仇恨、悲憤,在此時此刻被徹底的喚醒。沙華此時才驚覺,原來一直以來自己那些強撐出來的淡定,那些強逼出來的冷靜自持,都只是被壓抑著的瘋狂咆哮而已。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個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洶涌著的仇恨,就是熾烈的巖漿,隨時都可能會噴薄而出,毀滅一切。
他不敢看著曼珠,他怕讓她瞧見他眼里此時已經掩飾不住的殺機和恨意。他更怕,自己會親手毀了在這世界他唯一眷戀的溫暖。
在沙華的內心最深處,尚且還存著一絲僥幸,一絲‘也許離國真的是被栽贓’的僥幸。所以,他此刻不知道該怎么辦?
自那場地獄里活下來的人們,不會在乎什么栽贓、什么誣陷,他們只在乎他們看到的,只一心仇恨著他們所認為的仇敵。他們的族人、至親,也有太多在白甲軍手下死于非命,沙華沒辦法讓他們冷靜的看著徑直闖入眼前的‘仇敵’,大搖大擺的走出去。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愿。
曼珠確實被沙華抓的很痛,但她自始至終一直沒有開口提醒。她此刻在意的,不是被捏得漸漸發麻的那只手,而是這暗潮涌動,逐漸變得肅殺危險的氣氛。
在沙華松開自己手的剎那,曼珠下意識揉著已經被抓得發白,麻痛的右手,臉上雖帶著一絲吃痛,眼睛卻始終直直的看著沙華。她在等他的解釋。
對于沙華的‘異常’,他對待兄長詭異莫名的態度,乃至于此時此刻劍拔弩張的氣氛。曼珠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問,卻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希望沙華能夠主動開口,希望能夠聽到沙華的道歉和解釋,希望所有她此刻擔心的,都只是自己一時的多想。可現實,卻終究還是狠狠的給了她一耳光。自始至終,沙華都不曾看向她,他一直低著頭,而是低著頭,似沉吟,又似在躲閃。
“君上,他們是離國的人,不能放他們回去。”
“對,殺了他們,為逝去的親人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