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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不到四十歲上下的模樣,穿得有些邋遢,還有點兒禿頂。一雙眼睛,眼白有著紅血絲。他愣愣地盯著少女,和別在衣服上的校徽:“你……你是光明中學的?”
金瑤狠狠點點頭:“只要把我送到前面的巷口,一拐彎我就下來。叔叔,求求你了,行嗎?”
司機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少女,又看看了她遞到自己面前,皺巴巴被汗水浸濕的五元錢,他似乎于心不忍,終于發動了車子,低低道:“系好安全帶。”
金瑤終于松了口氣,車子發動了,緩緩朝著巷口駛去。少女從余光里,看到李老師放心之后,扭頭走回了學校,她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總算安然落地。她低著頭,小心揉著自己疼痛的膝蓋。
“腿疼?受傷了……”司機瞄了一眼女孩,嘆了口氣,把暖風又開大了些:“初幾了?”
金瑤畏懼地看了一眼司機油膩膩的臉龐,猶豫著小聲回答:“初三。”
“初三?十五了……跟我女兒一邊大。她在春風中學。”司機笑了笑,似乎并不善言辭。
“春風可是市級重點中學。我高中想考那里。”金瑤嘀咕著,她怯怯地指著巷口的拐彎:“叔叔,您把我放在那里就行了。”
司機卻似乎并沒有減低速度的想法,雖然他開得也不快:“你家住哪里?下這么大雪,你腿又不好,不一定能擠上公交車。”
“沒事兒,我家就在月橋,離著不遠。實在不行,我多等等。”金瑤有些緊張。
“月橋啊,我家住在定福里,很近。天氣不好,反正我也要收車了,正好把你送回家。”司機不再盯著少女,而認真的看著前面的路。
“不用,不用……叔叔……我只有五塊錢。”金瑤的聲音像蚊子一樣渺小,頭幾乎要低進寬大的衣服里。
“五塊錢,不打表,足夠了。”司機淡淡道。他不再說話,只穩穩的開著車。
金瑤看著他胖乎乎的側影,鼻子里的酸澀越來越重。她揉了揉眼睛。他順手把紙巾盒放在她手里。
“天涼,感冒了吧?回家多喝熱水。”他的話,他的口吻,卻那么似曾相識。
金瑤緊緊攥住紙巾,狠狠點了頭。順便,把川流不息的眼淚藏進了衣領里。
司機果真把金瑤送到了家,只收了五塊錢。
第二天,她又在校門口,看見了這輛熟悉的出租車。
“小姑娘,我要收車了。順道送你回家,還是五塊錢,走不走?”司機一眼就看到了金瑤,他搖下了車窗,主動問。
金瑤看著車牌號,又看著車里的人,終于受了蠱惑一般,點了點頭。
就這樣,每當天氣惡劣時,金瑤總會在放學時,碰到這輛出租車。司機會收五塊錢,把她送到小區門口。
金瑤也知道,這個師傅姓吳,這是他朋友的車,他剛剛接手不久,他們是雙班倒。
慢慢的,他們開始會聊天。吳師傅會關心金瑤的學習和家里的生活。只不過,金瑤并沒有告訴吳師傅,自己的父親去世了,生前他也是位出租車司機,而他的車號和這輛出租車,只差一個數字。
媽媽的病好了,也出了院。她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這個家庭的傷口也似乎在慢慢愈合著。
為了能多坐幾次這輛出租車,金瑤把舅舅給的早飯錢,生生從牙齒縫里省出來。不知不覺,有一天,吳師傅在車里放了一個嶄新的粉色保溫杯,里面放著熱水。
金瑤的腳傷徹底好了,但她坐這輛出租車的次數卻越來越多。她會興致勃勃,跟他講學校里發生的事。夏天來到的時候,保溫杯里換了冰鎮的北冰洋汽水。距離中考還有三個月,吳師傅開始天天在晚自習后,送金瑤回家。車速很慢,他們會聊一路。
在中考的前一天,吳師傅送給金瑤一份禮物,是一個嶄新的雙肩背書包。回家后,她發現書包里用紅布包裹著一塊全國圍棋比賽的金牌。還有一個信封,里面裝著這半年來的車費,一張張的五元錢,新的舊的都被捋得平平整整。
中間加著一張字條,歪歪扭扭的寫著:“孩子,每個人的路都不會一帆風順,但叔叔希望你,能成為自己人生的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