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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社區(qū)服務(wù)中心的會議室里。
趙薇抱著文件夾,站在陽光房門外,她看看里面四個人,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破天荒啊,這四個人沒吵架,沒抬杠,沒犟勁,甚至沒有目光交流,都各自喝著茶或礦泉水,冥思苦想著各自的心事。
喵喵完全一副魂不守舍的德行。她眼冒桃花,忍不住時不時傻樂著。是啊,突然一場暴風(fēng)雨,竟然吹得自己能在男神家里過夜。以她及為貧乏的感情經(jīng)驗來判斷,兩個人的關(guān)系,也算得上突飛猛進了吧?
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下一步就要拿下帥哥!她在心里信誓旦旦。
華光燊雖然對自己,怎么就突然出現(xiàn)在醫(yī)院里,一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可艾國欣一口咬定,他是舊傷復(fù)發(fā),所幸被左右及時送到醫(yī)院,他即便暈乎也無言以對了。反正想不起來,沒轍。
雖然他誠懇感謝了左右,但她一如既往冷冰冰模樣,懶得理人。他也只能訕訕作罷。再說,如今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碰瓷老人和陳阿四身上。
如果碰瓷老人愿意指證幕后主使,揪出主導(dǎo)碰瓷團伙的事情就好辦了。可老人畏懼陳阿四的余威,一直顧左右而言他,不愿配合派出所的工作。這樣一貼狗屁老膏藥,打不得罵不得,只能慢慢做工作,還得安撫華光燊這炮筒子脾氣,愁得張所長夠嗆。
可自從華光燊知道,這老人無兒無女,也沒家沒業(yè),便對他生了憐憫之心。不但暗中幫老人支付了醫(yī)藥費,還買了水果去看護他。弄得同病房的護工還以為,老頭子有個特別孝順的兒子呢。
艾國欣悄悄告訴左右和張所長,原來華光燊的母親很早就去世了,父親華章早年任職滇南公安局的局長,一直忙于工作,沒有時間照顧年幼的兒子。
才一歲多的華光燊,就像個沒爹沒娘的石猴子,天天靠鄰居們照顧才勉強長到兩歲半,又被父親扔進了系統(tǒng)的寄宿幼兒園。因為年紀實在太小,一場肺炎差點要了華光燊的小命。華章的師父石光榮,聽說這個消息,連夜坐火車把華光燊帶回帝都撫養(yǎng)。
石光榮參過軍,打過仗,后來成為德高望重的老刑警,他的徒弟遍布大江南北。
小石頭就是他給華光燊起的乳名,希望他能長得壯實,身體到強壯了,結(jié)果這性格也嘎嘣硬的石頭孩子,打懂事起就和華章父子關(guān)系緊張。他只知道自己有爺爺奶奶,從沒認過爸爸。考軍校,進特警部隊,他只聽爺爺?shù)脑挕R虼耍麑@個年齡段的老人,總有特別的親切感。
如今,石光榮已經(jīng)退休多年了,身體不好,一直在海邊城市休養(yǎng)。自從華光燊負傷回歸,為了治愈他的創(chuàng)傷性障礙癥,石光榮特地帶他回到帝都,求助多年好友艾國欣,這便是華光燊出現(xiàn)在社區(qū)服務(wù)中心的前因后果。
同為軍伍出身的張所長,對華光燊的經(jīng)歷又感慨又心疼。左右也重新審視這頭愣頭青大狼狗。這世間萬事均有因果,真不知道,誰會是誰的照路明燈或者愈心解藥。至少,她不再刻意奚落他。本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難得,這回華光燊做了傻事,并沒有被左右奚落。毒舌女王居然沒吐著分岔的紅信子噴他,鋼鐵直男打心里顫悠悠的,總覺得從醫(yī)院回來,他們之間有所不同了。
他不自信地嗅著自己手掌,總覺得有股若有若無的香氣,讓自己心煩意亂。好像,在自己半睡半醒間,有雙冰冷而滑膩的小手握著他手腕,就帶著這種冷香的氣息。
她為他擦汗,還在他耳畔,輕輕告訴他:“別怕,沒事兒……”
一定是腦袋被撞的后遺癥,華光燊敲敲腦殼,郁悶而費解。
至于左右,她本來就不喜歡湊熱鬧,今日尤甚。她盯著自己面前的礦泉水,一副若有所思的沉默。她的眸子,很像無底深淵般又黑又遠。仿佛,她的心神渙散,早已魂飛到另一個次元。
唯一還算正常的,就只有艾國欣了。
他抱著自己的紫砂老茶缸,喝著清香怡人的茉莉花茶,時不時搖頭晃腦,似乎回味著,藏于胸腹之中的詩書詞賦。貌似漫不經(jīng)心,其實眼尾閃著狡黠的光,不失得意。也不知道,這老爺子為啥暗自偷笑著什么?一副詭計得逞的小開心。
“我說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們怎么都心不在焉的。”趙薇風(fēng)風(fēng)火火進門,把文件放在會議桌上,感慨著:“怎么,發(fā)呆也會傳染嗎?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啊。這愛有微光喵喵團,又有生意上門了。”
“什么?”燕女神這招果然厲害,四個各懷心思的人,聞聽此言,都把目光投向了她。萬眾矚目,她挺得意。
“是這樣,咱們社區(qū)有個叫沈墨言的作家,他委托咱們,為他八十七歲的祖母,和離別七十幾年的姐姐,做一次特別的見面會!”趙薇給大家分發(fā)著資料。
“又是尋人嗎?這都分開幾十年了,還能找著嗎?這也太懸乎了吧?”喵喵感嘆著:“還有,老人的姐姐,那恐怕年紀更大吧,如果還在帝都,不會一直找不到,如果不在帝都,哎呦……那可不好找了!”
“已經(jīng)找到了,這個沈墨言不是個作家嗎?他通過朋友輾轉(zhuǎn)幾年,好不容易幫奶奶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老人的姐姐已經(jīng)九十三歲了,他們一家人都在承都生活。這次啊,是兩個大家庭的會面。以前,他們家的四合院就在這個社區(qū)里,后來拆遷了,只有沈墨言還住在這里。他奶奶身體不好,一直住在療養(yǎng)院。“
“老太太念念不忘,就想找到自己的親姐姐。這老天不負有心人,可算找到了,這大后天就能來帝都。偏巧老人的生日也要到了。沈墨言聽說了咱們愛有微光幫幫團,能人特別多,希望咱們也幫著策劃個生日會。”趙薇一口氣講完了緣由,她接過華光燊遞過來的茶杯,喝了好幾口茶水潤喉。
“沈墨言,就是那個京味作家嗎?我看過他的書,講帝都的胡同和小吃,可帶勁了。”喵喵突然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沈墨言……他的奶奶叫王翠蘭?爸爸叫沈長安……”艾國欣思索著,回憶著:“老沈退休前可是咱們院里名人呢,他和我們家孫老師曾經(jīng)是同事,是個國畫畫家,他最擅長畫竹子和石榴。我記得,他母親早年在報社工作過,還參加過革命呢,是個老黨員了。”
“對,就是他們一家子。”趙薇興奮的點點頭:“沈墨言說,他的姨奶奶叫王翠芳,當年帝都還叫北平時,她是個學(xué)生,接受了紅色思想,背著家里人參加地下黨,抗日戰(zhàn)爭期間做了很多地下工作,保護了很多革命同志。后來因為被叛徒出賣,不得不離開北平,前往延安參加了八路軍。此后,輾轉(zhuǎn)幾十年,這四世同堂啊出了十幾位軍人,更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