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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哥我把柴火撿來了!”
耳邊響起的呼喚聲將他漸行漸遠的思緒倏地拉了回來,他下意識地對著興沖沖走進來的二牛噓了聲,示意他有人在睡覺,可惜二牛嗓門子大,很快就把睡著的反派給吵醒了。傅青書睡眼惺忪地從地上爬起來,也沒有抱怨二牛攪了他的好夢,只是走上前去幫二牛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柴火。
王揚讓二牛生起火來,把他們趕路的時候從地里刨出來的土豆扔進火堆里烤熟,當成他們的晚餐,自己則借著火光繼續手頭上未完成的工作,等終于編完了草鞋,王揚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只覺得整個人異常地疲倦,哈欠連天。幸好外面還時不時地有涼風吹進來,使得大殿里不那么悶熱潮濕。
三人互道了晚安,便各自睡下,睡夢沉沉中王揚感覺到有人晃著他的肩膀,勁兒越來越大,他很快就被晃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就看見二牛的面孔放大在他面前,正緊張兮兮地看著他,一臉驚慌害怕的模樣。
“鐵柱哥,我、我好怕……”二牛扯扯他的衣服,小聲道。
“怕什么?”王揚問道。
二牛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說道:“鐵柱哥,我們白天把那個人給打死了,你說他晚上會不會變、變成鬼來找我們……哇!”
突然間,從廟外茂密的樹叢當中傳來一聲老鴰的叫聲,立刻把二牛嚇得驚叫一聲撲到王揚的身上,像個八爪魚一樣緊緊地攀住他,嘴里則不斷地念叨著:“鐵柱哥,有鬼,有鬼……”
“你別胡說……”王揚嫌二牛壓著自己太熱,連忙把他從自己身上拽下來,剛要開口說話,忽然意識到了什么,對著二牛噓了聲,壓低聲音道,“小聲點,別把青書吵醒了。”又道,“你別自己嚇自己,這世上根本沒鬼。”
也不知道是不是二牛的話起了作用,還是黑暗寂靜的環境給了王揚不好的聯想,使他下意識地看看周圍,忽然想到,月黑風高,荒郊野外,破爛建筑,他看過的十個鬼故事里面有九個都發生在這樣的地方。
就連身后不遠處屹立在神龕上的將軍塑像,在黑暗之中,威風英武的面容似都變得扭曲起來,帶上了一股陰森與鬼魅,看得他連忙別過眼睛,這時一陣陰風吹進來,立刻激起了他一身雞皮疙瘩。
二牛這家伙……他心里不由埋怨起來,先前沒想到這茬,他根本不會害怕,現在被二牛一說起,有了這個意識,心里頓時發起毛來,連帶著看什么東西都不對勁了。
“鐵柱哥,我、我還是怕……”二牛邊說邊又挨到了王揚身邊。
“別怕,”王揚安慰他,也是為了安慰自己,“那人死沒死還不一定,我看他死不了,頂多被砸成白癡。”他頓了頓之后又道,“就算死了,那也是我砸死的,冤有頭債有主,他不會來找你的,你放心吧。”
二牛下意識地點點頭,卻又連忙搖搖頭,認真道:“這怎么行?鐵柱哥,我們不是說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如果那個鬼真得來了,我不會撇下你一個人逃得!”
王揚聽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伸手揉揉對方的小腦袋,笑著道:“小子,你還挺有良心的嘛,算我沒白疼你。”
他接著安慰道:“放心吧,這里是個將軍廟,殺氣重,鬼是不敢到這里來的,有他鎮守在這里,沒鬼敢欺負咱們,放心睡吧。”
二牛剛才叫的那一嗓子早就把睡在邊上的小不點反派給驚醒了,他因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狀況,眼里露出些許緊張之色,不過可沒像二牛跟個無頭蒼蠅似得地亂鉆,只趴在草堆上,很快王揚與二牛的談話便傳入了他的耳朵,讓他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一個孩子總是會怕黑,怕鬼,怕打雷,年幼的反派也不例外,在聽了兩人的竊竊私語后,身處的黑暗荒涼的環境,二牛驚恐的聲音,難免撥動了他那根膽怯的心弦,恐懼之意從內心深處滲透出來,連帶著濃重的瞌睡都一掃而光。
二牛被王揚安慰了一番,恐懼之心稍減,正要躺下來睡覺,可又忍不住出聲道:“鐵柱哥,我還是怕,我能不能挨著你睡啊?”在得到了王揚的許可后,他開心地滾到了王揚身邊,不顧人體的熱度,抱住對方的胳膊,枕著對方的肩膀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傅青書也想睡到王揚他們那邊去,這樣至少不會因為落單而產生害怕感,可他沒辦法像李二牛那樣對著王揚撒嬌,畢竟對方那么討厭自己,他不想去討這個沒趣,只得一個人默默地蜷縮在角落里,雙手抱攏在胸前,獨自忍受著黑暗與寂靜帶給人的壓抑與恐懼。
不過他終究沒有忍多久,終究因為敵不過內心的恐懼而倏地一下從地上爬了起來,緊張地張望了一下四周,看著躺在不遠處的兩人,臉上露出了遲疑的神色,最終還是跑到了兩人的身邊。
反派最初只是想睡得離他們近些,不過二牛的腳丫子味道太銷魂,逼得他爬到了王揚那邊躺下,之后才稍稍感到心安,但是閉上的眼睛不久又睜開,朝王揚那邊瞧了一眼,接著慢慢地朝他挪近了一點,再挪近一點……結果一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王揚一個翻身就把他猛地摟進了懷里。
王揚睡覺有個毛病,睡著了翻身的時候,一旦手頭碰到什么東西,不管是枕頭、被子亦或是人,他都會無意識地摟進懷里,小時候和妹妹午睡,他就常常睡著睡著就把他妹妹摟到懷里不撒手。這個毛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還是家里人告訴他他才知道的。
☆、第十章:老子的初吻啊反派!
被人猛地抱住,反派下意識地就掙扎起來,卻被王揚摟得更緊,只聽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別鬧了,趕緊睡吧……呼呼……”
話音落下,傅青書的耳邊就只聽到了輕微的鼾聲,似乎剛才的話只是對方的夢囈,而摟著他的手依舊沒有松開,他猶豫了一下,便不再掙扎,只在王揚的懷里調整了一個舒適的位置,閉上了眼睛。
雖然身體依偎在一起免不了讓人覺得熱,但卻讓小小的反派有一種踏實的安全感,仿佛之前縈繞在他心頭的恐懼一掃而光,他甚至下意識地拿腦袋在對方的胳膊上蹭了蹭,一閉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香甜的夢鄉。
夜深了,一切活的物體都沉沉睡去,唯有夜風拂動著野外的樹叢,發出沙沙的輕柔細語,間或響起蟲鳴的伴奏。幽黑的夜空,就連月娘也隱去了,只剩下漫天的繁星閃爍,眨巴著眼睛從破陋的屋頂缺口中偷瞧著這三個并排依偎在一起的小家伙。
當天放亮之時,曠野便從沉睡中醒來,恢復了生機活力,然而廟中的三個小不點仍還睡著。二牛本來挨著王揚,但是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滾到了旁邊的角落里,緊貼著墻壁睡著,而小不點兒反派睡相老實,仍還窩在王揚的懷里,兩人緊靠一起。
“唔,鐵柱哥……”二牛不知夢到了什么,含糊地說著夢話,雙手不由攀上面前的那塊老舊斑駁的墻壁,頭往前一探,碰得一聲,頓時就磕到了墻上。只聽哎呦一聲響,他很快就被疼醒了,伸手揉揉撞到的地方,睜開迷糊的睡眼方才看清橫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堵墻壁而已。
之前不是挨著鐵柱哥睡的嘛,什么時候滾到這里來了?他不住地嘀咕著,一面揉著被撞得發紅的額頭,一面轉過身看去,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頓時一雙眼睛因為驚訝而瞪得圓溜溜地。乖乖!青書什么時候和鐵柱哥睡在了一起,還摟得那么緊,昨天晚上在他睡了之后又發生了什么事?
二牛的哎呦痛叫已經把王揚從睡夢中給吵醒了,他一面心道:“二牛這家伙又在鬼叫什么?”一面晃悠悠地打著哈欠睜開眼睛。
頓時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便闖入了他的視線,他再低下頭瞅瞅,便看到一張近在咫尺的漂亮睡顏,神態寧靜而安詳,粉嘟嘟的小嘴微微翹起,在嘴角勾勒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仿佛在做著什么美夢。
模樣要比他清醒時可愛乖巧許多,惹得王揚不由地將視線多在他的面龐上停留了一會兒,之后發懵的腦袋才慢慢清醒過來,頓時疑惑布滿他的心頭,卻是在想,這貨不是傅青書嗎?他怎么會跑到他的懷里來了?
王揚無意識地動了幾下,就把窩在他懷里的人給驚醒了,剛醒來的小小反派還不清楚狀況,過了片刻才發現自己正窩在王揚的懷里,眼中不由露出一絲狐疑和尷尬,估計也是和王揚一樣的想法,下意識地就要爬起來,豈料他一抬頭就撞上了王揚的臉。
王揚正想著心思,冷不防嘴唇貼上了一個柔軟的東西,他呆滯數秒,方才醒悟過來那是什么,頓時瞪大了眼睛,呼啦一下從地上躥了起來,滿臉的尷尬,趕緊拿手背猛擦了幾下嘴,只差沒呸出幾口唾沫來了,心里則喊道:“老子的初吻!不,應該說是王鐵柱的初吻……怎么就交待在了反派的手上?”
他這邊尷尬加跳腳,傅青書那邊也是十足地尷尬和無語,急忙背過身去拿手擦了幾下嘴唇,哪里曉得自己不經意間的一個動作就和王揚嘴對嘴碰上了。這雖然可以說是個意外,但是看王揚那么激動的模樣,總好像很嫌棄自己,又像是自己占了他多大便宜似地,傅青書頓時就變得不爽起來。不過這事因他而起,只得按捺住性子不說話。
唯有全程圍觀但是完全不了解情況的二牛歪著腦袋疑惑地問道:“鐵柱哥你這是怎么了?干嘛那么激動?”
被二牛這么一問,王揚才平靜下來,平靜之余卻是和二牛一樣問自己干嘛這么激動,不就是嘴和嘴碰了一下嘛,完全是個意外,根本沒有什么,如果換成二牛,估計笑笑就過去了。可變成了反派,他就……也許是因為潛意識里還在敵視反派,所以才會這么激動吧。
王揚這么想著,趕緊朝二牛揮了揮手,扯了個慌道,“沒什么,只是不小心吃了只蚊子而已。”話音落下,他方才意識到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反派比成了蚊子,說不定他心里會有意見,只是話已經說出去了,他也就沒辦法改口,只得無奈作罷。
果然,背著他的小小反派臉色憋得更加難看了,之后愣是半天沒有說話。在經歷了這場小小的風波之后,三人繼續趕路,路上很平靜,并沒有什么意外發生。而王揚與傅青書的關系依舊微妙,也許是因為早上的那場小小的風波,彼此心里都有個疙瘩,自始至終都沒怎么交流,只靠二牛說話來調解隊伍氣氛。
王揚走在隊伍的前頭,手里拿著棍子不是敲打著小路兩邊的雜草叢,驚走盤踞在里面的蟲蛇,免得不小心被它們咬到。他只顧埋頭在前面開路,走著走著,忽然聽到背后有人在喊他,是二牛的聲音。
“鐵柱哥,鐵柱哥,等一等!”
王揚不由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去,就看見二牛和傅青書坐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二牛對著他直招手道:“鐵柱哥,快過來,青書的腳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