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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閣前后兩進院子，趙玦坐在一進院子里，盯著隔開二進院子的墻壁出神，好容易大夫出來，兩人交談幾句，大夫便拱手要走。

趙忠勸道：“二爺，你適才不適，何不讓大夫瞧瞧？”

趙玦道：“每回發(fā)病，癥候大同小異。我回轉(zhuǎn)柴房，再到這暗香閣，路上院墻亭臺有一兩處傾頹。這次地動災(zāi)情不輕。下人下房不比主子宅院結(jié)實，必有死傷，得讓大夫盡快過去救治。”

“二爺，正因災(zāi)情不輕，接下來管理內(nèi)外勢必大為傷神，更該謹慎保養(yǎng)。”趙忠勸道，察顏觀色趙玦無意聽勸，無奈加上一句，“原娘子的后事還要倚仗二爺料理。”

趙玦神色一動，喚回大夫把脈，同時一刻沒耽擱發(fā)號施令。

“傳令看家護院，內(nèi)外門戶嚴加看守，無正事不得出入。讓各處管事清查當?shù)匚萆岜浪⑴图吧趥鼍皼r，盡速回報。各處若有傷亡，將傷者和亡者分開，挪進空置下房院子，請家里大夫過去診治。所有廚房照常開伙，供應(yīng)眾人，由管事分配各廚房照管地方。前宅除正廳、內(nèi)外書房，園里除退思齋和歸去軒，其余閑置院落房舍先行鎖起，從看守下人里以兩人為一批，輪班在外看管。其余未當值者今日回下房，幫忙救援收拾，靜侯差遣。”

他又打發(fā)人從田莊調(diào)米糧，由藥鋪調(diào)來傷藥和石灰。

他續(xù)道：“商號那頭……”

“二爺。”趙忠忍不住喚道。

趙玦會意，道：“我不打算進城，才剛發(fā)病，再經(jīng)車馬勞頓，更沒精神理事。商號各家掌柜自會滙整消息，遣人報信，我在家以逸代勞便是，不過吩咐你，商號的人一到，立刻帶來。”

主仆倆正說話，暗香閣院門外有丫鬟問道：“敢問二爺在這兒嗎？池娘子打發(fā)我們求見。”

門外親隨曉得池敏甚受趙玦看重，趕忙通傳。

趙玦立刻接見，道：“我剛打發(fā)人去歸去軒，可巧你們來了。池娘子無事？”

丫鬟道：“回二爺?shù)脑挘啬镒訜o事，不過江嬤嬤受傷了。”

原來池敏所居的歸去軒仿照田園風光，屋為茅舍，墻為黃泥墻，比起尋常農(nóng)舍即使建筑格外精致堅實，遇上地動到底不足，屋宇搖晃厲害，泥墻圮裂。池敏和江嬤嬤欲往院外空地避禍，不巧路經(jīng)院門正好坍塌，江嬤嬤只顧推開池敏，自己教倒下的門扇壓傷。

丫鬟道：“池娘子急得了不得，請二爺派個大夫過去。”

趙玦遂讓大夫先去歸去軒，一會兒銀燭由二進院子步出，稟道：“二爺，奴婢已為原娘子凈身更衣過，在她身上找到一支哨子。”

趙玦接過那支哨子，趙忠在旁道：“怪道原娘子所經(jīng)之處，看門狗都不曾吠叫示警。兀金那伙人吃里扒外，給她狗哨，教她暗號。”

趙玦吩咐銀燭：“你上歸去軒稟告池娘子，此處別業(yè)有些年頭，經(jīng)過地動，房舍縱使未倒也未必穩(wěn)固。我在別處有座別莊，新建不久，打算暫時遷居那處，請她今日也帶江嬤嬤過去。別莊起居用物、丫鬟婆子一應(yīng)俱全，她只管收拾要緊細軟帶走，無須帶上其他奴仆。”

銀燭答應(yīng)去了，趙忠問道：“二爺，為何這時便挪動池娘子？”

趙玦微舉手中狗哨：“情勢生變，必須更動計畫。木拉幫助原娘子，教她狗哨暗號，焉知不會向韓一兄弟通風報信？”

“二爺，兀金等人在外行藏一直在我們掌握之中。到如今商隊也有人監(jiān)視，防范他們交通外人，一路上他們都很安份。”

“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兀金等人在別業(yè)便預謀脫逃，木拉才敢倒戈，此刻他們應(yīng)該離開商隊了。”

趙忠領(lǐng)會：“是了，木拉和原娘子兩頭同時逃跑，不拘哪一頭成功失敗，我們都來不及防范追究另一頭。”

“木拉既遠走高飛，向韓一兄弟通風報信便再無顧忌。不過兀金不會讓她折返京城，以身犯險，十之八九雇人傳信。”

“小的派人監(jiān)視韓一兄弟，不讓閑雜人等接近他們。”

“這么做事倍功半，”趙玦默然算計不多時，道，“從商隊目前所在快馬加鞭，需要數(shù)日工夫方能抵達京城。我們調(diào)虎離山，丟個餌誘騙韓一兄弟離開京城，讓他們錯過報信人。”

“二爺高明，如此便高枕無憂。”

“未必。為求萬無一失，我們提前收網(wǎng)。”

趙忠訝然：“二爺打算現(xiàn)在便撤身？”

“不錯，商號那事布置就緒，另一樁事也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不是非要我在京城坐鎮(zhèn)不可。”

趙忠在肚內(nèi)打起算盤，道：“二爺，現(xiàn)在撤身，起碼少賺十幾萬兩。”

“一點小錢，犯不著為它冒險。”

別業(yè)管事陸續(xù)找來，商號各家商鋪也來人報信，等侯趙玦示下。趙玦一一處治，將內(nèi)外事務(wù)從混沌中擘劃清楚，定下章程。

他那里萬務(wù)纏身，林嬤嬤上門了，只得暫時摒退眾人，迎接會見。

這日林嬤嬤一般衣著綢緞，頭上戴的抹額卻是樸素棉布，并且分明褪色。

趙玦想起縫制那條抹額的霜降，她說起選擇棉布的用心，臉上有些小得意：“料子便宜，不好作嫁妝，我娘只能留下自個兒戴。”

時隔多年，霜降尸骨銷朽，人事全非。

趙玦問道：“嬤嬤頭風又犯了？”語似關(guān)心，實則不帶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