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山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后日我派人護送你們主仆走水路,回轉家鄉。
趙玦說的每一個字池敏都聽得清楚,卻是作夢都料想不到他有此話。
“回家?”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水路腳程快,再者當年你走水路來京,不曾暈船,故此選擇水路。”
趙玦將話說到這般明白,池敏意會他當真要將自己送走。
這日她因為地動之故,教趙玦挪來別莊,遂問道:“玦二爺,這回災情竟然這般嚴重,必須避走數百里之外?”
“此事與地動有關連,但和災情干系不大。”
“玦二爺言下之意是?”
“這回地動,京城遠近多有死傷,不分男女老少,猝不及防,一夕喪生。我尋思禍福難料,人生苦短,不應蹉跎光陰。比如池娘子,一直思量重歸家鄉。”
“我……”
我已經不想回去了,池敏忖道。
許家在家鄉聲名狼藉,和它沾親帶故便要遭殃,那許八郎還另娶妻房。——哪怕他不曾另娶,她也……
無奈她人前長久表態思念家鄉故人,不好乍然改腔,遂有口難言。
趙玦溫聲道:“趙某并無他意,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人之常情,況且池娘子重情義,方才念舊。”
他言語間抬高池敏,更教池敏想不出借口推拒。
趙玦又道:“是以趙某尋思期間讓池娘子返鄉瞧瞧,緩解思鄉之情。”
池敏登時松口氣,原來趙玦只是讓自己回鄉一游。
須臾她又狐疑,從前自己想家,趙玦都不曾放人,這回他改弦易轍,真個因為地動有所感悟,抑或有了原婉然,便將自己看得可有可無?
不對,旋即她寬解自己,趙玦只送自己來別莊,卻將原婉然丟在需要修繕的趙家別業。
然則人心易變,萬一她回鄉以后,趙玦改了心腸,將她丟下不理,她和奶娘如何是好?
池敏心有疑慮,遲遲不言語。
趙玦問道:“池娘子可是覺得趙某安排有不妥之處,礙于情面難以啟齒?”
池敏無法坦言自己疑心,遂強笑道:“我只是想起從前玦二爺說,待八郎贖身從良,且能自力更生,就送我返鄉,不意此事能提前。”
趙玦當初返鄉舊話是任憑她一去不返,和這次讓她去去便回是兩回事,池敏故意將兩事相提并論,混為一談。
她盤算若果趙玦在乎她去留,自會言明并無放人意思,她亦得以寬心。
卻聽趙玦道:“如若池娘子愿意從此長留家鄉,亦無不可。”
池敏猶如一腳踩空,大吃一驚:“玦二爺?”
趙玦溫聲道:“池娘子來京數年,一向難得開顏,終是京城風土人情不合你脾胃。”
“我……”池敏連忙道,“我乍來京城,確實曾經水土不服,長住久居倒漸漸慣了。此地和我家鄉多所不同,不過自有它的好處。”
趙玦溫和如故:“只是池娘子思鄉之情從來有增無減,足見在你心中,梁園雖好,終非久戀之家。”
“這……”
池敏越聽越驚,趙玦原本只說送她回鄉一游,何以自己假意試探,他竟順水推舟?
豈難道她弄巧成拙,玩弄心機教趙玦厭煩,索性撒手?
池敏正自猜疑,趙玦走到案前,由案上拜匣取出一只信封,走回遞向池敏。
“設若池娘子回歸故里,你我相識一場,趙某有些小微物相贈。”
池敏愣愣問道:“玦二爺,這是?”
“通州一處宅院地契,供池娘子棲身。雖是淺房淺屋,倒還堪可居住。”
池敏聽說,身子冷了半邊。
趙玦早將地契備在手邊,看來早早便存心將她遠遠打發。她方才試探,竟是撞進他挖的坑里,遂了他心意。
但是幾時趙玦變了心?這一向她待趙玦淡淡的,他都不以為意,恒常禮遇,豈難道積怨至今,終于忍無可忍?抑或他有了原婉然,喜新厭舊,可又為何將原婉然丟在別業不理?
她心亂如麻,到底要強,勉定心神道:“玦二爺,無功不受祿。況且我家鄉在永州,回的也是永州。”
趙玦道:“許家在永州不受待見,池娘子教人發現回鄉,恐怕要受牽連。不如移居通州,通州鄰近永州,水土風俗相仿,容易習慣。池娘子閑時思鄉便回永州走走,兩地路程近,路上平靖,旅途安全。”
他由信封抽出一張字紙遞去:“請池娘子展讀。”
池敏聆聽趙玦剖析居處利害,意識自己日后孤身立足世間,舉步維艱,登時沒了主意,怔怔接過字紙。
紙上滿篇文字,她強自專注心神從頭讀起:“立買賣人段十一郎有祖上宅院一所,門面叁間,到底五進,花園一段,田地五百畝……”
池敏又吃一驚,五進宅院帶花園,另有五百畝田地,這哪里是淺房淺屋?
她不由細看下去,赫然發現契約中將買方寫上她的名姓,紙上蓋了官章紅印。
這紙地契經過官府蓋章驗明,依大夏律法,她是田莊唯一正主,旁人不能染指,出錢贈契的趙玦不能,即使許八郎仍是她丈夫,都不能擅自作主。
落款載明了立契年月日,這行文字更教她訝異。
池敏問道:“玦二爺,許家出事之后,你將我帶來京城之前,便買下這座田莊?”
“是,我思量許八郎沒準真能接你還鄉,許家家業卻未必能恢復如初。許八郎一個男子吃苦無妨,不能委屈池娘子。”
池敏紅了臉,她猜疑趙玦不懷好意,喜新厭舊,其實人家數年前設想到她將與前夫破鏡重圓,照樣代為謀劃后路。
“我說過,無功不受祿。”她說。
趙玦有他的氣度,她也得有她的風骨。
趙玦道:“池娘子切莫推辭,我并無他意,不過愛惜你才華,不愿你那一手好字好畫教柴米油鹽拖累埋沒。”
池敏聞言,想到奶娘江嬤嬤往日叨念趙玦這等夫婿白日打著燈籠都難找。
此時此刻她深以為然,上哪兒再找這么一個人,年輕有為,貌如仙人,數年如一日溫存體貼,珍惜她的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