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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總算側頭看向景白止道:“你知道我的,我做得出來?!?
別看洛少禹平時愛美,長得又女子氣。但景白止知道他的過往,也知道他發起狠來什么都做得出。
洛少禹是個孤兒,從小沒有父母親眷在身側,是在族里吃百家飯長大的。他長得溫柔,平時說話也溫溫和和。但一個沒有親眷的孩子,修為上又天賦異稟,還長得美,被嫉妒和欺負是自然的事。
不過他慣會忍耐,一直到即將成年時,同族的人對他開了句容貌上的葷話,才怒而叛族。
洛少禹也是個狠性子,叛族前還把那些過往排擠過他的同族打了一頓,扒了衣服吊進了祠堂。
那些人笑他脫了衣服不知是男是女,洛少禹就故意扒了他們的衣服。這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景白止獨居鳳鳴山時就從星舒嘴里聽說了。
有了幼時不太美好的童年,又常被人笑話過于女氣。洛少禹比任何人都討厭被人說“娘”,或是不美。
在他眼里,幼時嘲笑他的那些人,都是覺得他的這般容貌是丑陋的。也因此,洛少禹才會長成如今這般愛美的性子。
同樣的,他也比任何人都重感情。他從小沒什么朋友,來了鳳鳴山后,有了景白止如父親一樣的關心,又有蘇錦河、星舒兩個師兄和他打打鬧鬧。
三人幾乎同齡,都是心思單純之輩,彼此之間就沒鬧過大紅臉。在洛少禹眼里,他們已經是一家人了,家人之間沒有秘密。但景白止現在對他們隱瞞了事情,這事情還與景白止的健康有關,這事他自然不能不理。
透過洛少禹的那雙眸子,景白止好似看見了初見時的他。
那時老三偷摸進鳳鳴山,被他逮個正著,眼神也是如現在這般倔強。
“你要是不讓我住下,我就把這山里的生靈全部弄死?!甭迳儆矸藕菰挕?
景白止卻透過面前少年的狠戾,看到了他眸子里的不安。他的手掩在長長的衣袍下,卻還是看得出在顫抖。
星舒說,那個叛族的少年打了的人里有族長的孫子,還有好些長老的孩子。族里的人喊打喊殺,都說要把這個忘恩負義的少年綁 * 回去,處以族規。
而那時,抓洛少禹的人就在鳳鳴山外打轉。只要他把人交出去,就能絕了面前這少年的生路。
可他放不下這少年眼里又膽怯又狠戾的眼神,透過這樣的眼神,他好似看到了前世的自己,也有過這樣的時候。
如今這么多年過去,洛少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被人追著喊打喊殺的少年,甚至修為已經遠超過他。
從少年變成男人,那個被他救下的老三早就長大了。景白止一直以為,以洛少禹如今的修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看見對方這樣的眼神。
卻沒想又在今天見著了。
“老三?!本鞍字褂趾傲艘宦?,聲音里帶了難以察覺的哽咽。
但洛少禹還是察覺了。
事情的根源跟墉州的那場水災有關。
“多年前我去墉州游歷,卻沒想因緣巧合下,給墉州帶來了水災。數十萬百姓蒙難,我救不了所有人,但幸好將其中一批人的殘魂留住,送到了鳳鳴山養著。只是這些人的殘魂特殊,入不了輪回道。若不由我的神魂養著,只怕早已消散于天地間,再也沒有機會轉世為人?!?
“還有百年時間,他們就能再入輪回道,屆時……”
“屆時你的命也沒了,對吧?”洛少禹的聲音冰冷又滿含諷刺。
“你當了這么多年的老好人,怎么?事到如今依舊覺得自己偉大?”
手中的茶盞被洛少禹緊緊捏住,上好的琉璃盞,千年不壞,卻在洛少禹的手中裂了個縫。
只是他隱忍不發,并未將杯盞扔出去,而是追問道:“你做了什么人神共憤的事,帶去了水災,還要拿命去償?”
景白止抿著唇沒有回答,同時也沒有否認他壽元將盡的事情。
沒有人的壽命是無盡的,神也一樣。萬事萬物都有盡頭,他一直把這些事情看得很淡,畢竟比起凡人,神的壽命實在是太過漫長,他以為洛少禹幾人也把這一切看得很淡泊。
卻沒想他反應這么大,更沒想到見到自家老三如此反應,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產生了后悔的情緒。
景白止露出一個安撫的笑,他的眼里滿是理解的了然,說出的話卻看淡生死。
“少禹,你或許不知,這世間是講究因果輪回的。蠃魚一族無父無母,應天運而生,或是帶著上一世的怨恨而生,或是有前世因果未了?!?
“我與墉州上一世有些因果,又是因怨恨而生。但上一世的我與如今的我是不同的。墉州之行,我過得很愉快,從未想給他們帶去災禍?!?
“不過因果輪回,上一世他們欠我的,天道許他們這一世償還。但數十萬百姓,其中難免有無辜弱小,若是我置之不顧。下一世,會不會有另一個蠃魚,陷入這無盡的輪回中?”
“前世因果就在我這里斷了也好,我救那些無辜弱小一命,也好過無限輪回的命運?!?
那些人欠他的,景白止并不想要。隔了一世光陰,再大的仇怨 * 也散了。得一個因果循環又如何,反倒把他這一世的日子擾亂了。
如果可以選擇,他鐵定這輩子有仇的報仇,下輩子再瀟灑的重活一世,何必跟過往牽扯在一起呢?
但他沒有選擇,蠃魚一族出生就是帶著前世記憶的。他尋著記憶去報仇,找到了墉州。卻沒看見前世那些人丑惡的嘴臉,只看見了百姓安居樂業,每家每戶都過得富足快樂。
這樣的好日子,他帶著仇怨而去,那就太過煞風景了。
那時候他在墉州住了大半個月,吃過凡俗界的糖人,聽過說書人講的話本,也看過墉州的風景。
前世挑起戰亂的墉州城,換了一世,百姓安居,那些戰亂帶來的愁苦全然不見了。他見過了生的希望,也就不追求那些死氣沉沉的仇怨了。
甚至于還起了救人的心思。
想想前世他那般火爆的性子,重活一世也變得平靜起來,就覺得十分有趣。
景白止的坦然仿佛一根刺扎進洛少禹的心里,終于沒忍住怒氣,將手中的杯盞一砸。
蘇錦河應聲趕出來,嘴角還殘留著可疑的油光。他愣愣的還沒看清發生了,只聽見洛少禹丟下一句:“這就是你可以如此自私,獨自做下決定的理由?”
自私?什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