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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燦燦已經開始厭煩那種事了。
她不喜歡自己的身體不受掌控的感覺。
她懷念以前的迷宮,畢竟欺詐,屠殺和背叛才是她的舒適區。
而和他人建立連接,盡管只有膚淺的肉體關系,也讓燦燦感覺如芒在背。
“哎……”
好想多泡一會兒……
雖然水好冷。
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泡過澡了,最近兩天忙著上游戲,再往前一點是急著回國,再往前——
她在忙什么來著?
思緒不正常地卡頓了一下,燦燦打了個寒顫,回憶起她磨人的博士論文。
好了,不泡了,著涼就不好了。
……
等燦燦洗完出來再見到門緹菈時,對方因為熬夜已經神情有些扭曲了,看來剛才的表演只能解一時之需。
燦燦單刀直入地詢問起交易,免得一會兒門緹菈發起瘋來就什么都問不到了。
“你要的東西是什么?從誰那兒得到?”
門緹菈從焦灼的情緒中抬起眼皮,打量起眼前收拾妥當的女人。
她和她母親長得其實并不像。
妲妮卡是個圣潔如百合花的金發美人,而面前這個野種卻艷麗得像一朵滲血的玫瑰。
只有那雙相同倔強的金色眼睛,讓門緹菈一眼就認出了她是妲妮卡的女兒。
門緹菈用食指敲擊著桌面,滿不在乎地對上那雙金瞳。
“森林之心,精靈一族的秘寶。”
紅唇開合,吐出一個陌生的詞。
燦燦瞬間就理解了,為什么那個暗夜精靈會是任務的關鍵。
同時也明白了門緹菈為什么會對她品頭論足。
“你想送我去精靈的領地?在知道我母親的下落前我是不會離開這兒的。”
燦燦表現得非常警惕,仿佛并不知道城堡里就有一位精靈族的貴客。
“野狗就是野狗,在城外轉了那么多天打聽消息,竟然沒聽說城堡里要舉辦宴會?多么愚蠢……我開始懷疑你是否能拿到我要的東西了。”
門緹菈敲擊桌面的手指一頓,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預料之外和情理之中的復雜微笑。
“你既然找我,就有需要我的理由不是嗎?告訴我東西在誰身上,什么時候可以行動?”
燦燦反嗆出聲,仿佛被門緹菈的優越感刺激到了一樣。
“這么急干什么,果然沒有教養的人都缺乏耐心……”
門緹菈放滿語速,瞇起眼睛吸食著燦燦臉上的不甘與憤慨。
“今晚月亮出升時會有人來接你,在那之前給我老老實實地呆在這,別耍花樣,啊——跟蠢人說話真累。”
最后欣賞了一次燦燦的表情,門緹菈才終于優雅地打了個呵欠,被骷髏兵們眾心捧月著離開。
厚重的窗簾被關門帶起的風吹開了一條縫,刺眼的細長光束投進房間,像一把利刃將燦燦劈開,然后又迅速抽回。
黑暗重歸,燦燦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沉默了很久。
小黑躲在床底,感覺到燦燦心情不好,猶豫著要不要出去。
剛鼓起勇氣伸出一只爪子,下一秒木質圓桌被掀翻,磕碰在床架上發出一聲巨響。
小黑嚇得縮到床底深處,透過床縫看到外面一片狼藉。
小圓桌,椅子,首飾盒,裝飾品……能砸的都砸了,低級的客房里東西不多,外面很快又安靜下來。
燦燦蹲在地上,赤著的腳下有一顆裝飾寶石,小小的刺痛著她。
但那種刺痛很快被毛茸茸的觸感掩蓋。
小小的剪影生物蹭蹭燦燦的腿,發出細微的嗚嗚聲,然后抬起頭看它主人的臉。
它希望她能好過一些。
但那張臉上沒有痛苦,沒有難過,沒有憤怒,也沒有被安慰后的脆弱。
只是……什么都沒有,甚至有些走神。
燦燦實在忍不住不去想。
如果在游戲里也要被人送到權貴床上,那她多年來所做的努力,是否只是死命掙扎然后回到原點?
就像在案板上蹦跶的魚經過一番努力終于蹦跶到了鍋里一樣。
就因為她是女人?
那霍氏近衛呢?他如果也在這座迷宮里,難道也會被安排去色誘一個男人嗎?
那個狗x的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給她不能自定義ID的賬號,影射她無法決定的名字。
金燦燦,以惡俗又敷衍的方式應和了“碧赫拉”的含義,是所謂的父親金銘對妲妮卡最低級的報復。
她討厭這個名字,討厭金燦燦,也討厭霍姍姍。
這種厭惡在年幼的她某一天得知世界上還有一種職業叫“佚名”后,悄然蟄伏了。
成為佚名的最后一步,以自我意志拋棄姓名,抹殺原名下的一切記錄,從此世間再無此人。
盡管她無法真正脫離這具肉體,但“佚名”所代表的象征意義仍然是她年少時唯一的救贖。
讀書,考試,控制精神力,修習體術……她比別人睡得晚,起得早,她沒有朋友,也本來就沒有家人。
她不到彈盡糧絕不會吃自然食物,因為喝營養液更節約時間。
就這樣夜以繼日,才終于在16歲那年收到了一封秘密信函。
候選佚名審核測試。
全學科滿分,精神力等級A,精神力控制A,構建S,體術A。
別說是候選了,在正式佚名里也是鳳毛麟角的天賦和成績。
她現在已經忘了當時自己有沒有欣喜若狂了。
因為她只記得在最后一場考試被刷下來那種如墜冰窟的感覺了。
情緒穩定,F。
跌破所有人的眼鏡,她落選了。
但沒關系,做不了“佚名”,她還可以做“炮灰”。
哪怕“炮灰”真的就是給人當炮灰,但在無數個虛擬世界里,她有千萬個名字,或是沒有名字。
總之她不會是金燦燦,也不會是霍姍姍。
而現在,這里的神推翻了一切,說她選擇的“現實”和她想拋棄的“虛假”,其實兩者之間并無區別。
這華麗的城堡便是異世界的金府,尊貴的王女則是萬千寵愛在身的金二小姐,一面之緣的紅發男人代表了金耀……
還有她未登場的父親與繼母,如此相似的她的命運……
燦燦伏低身體抱緊了腳邊的小團子,整個人蜷縮在地板上。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是那樣的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