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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陳俞喬并不想去看她的手機,干涉她個人的隱私,可看著她那副樣子,心里莫名起疑。
“你在干什么?看到我像看到鬼一樣?”他把水果放下,脫掉外套,洗了洗手,拿出來一只橘子剝開。
裴絮遮遮掩掩,假裝大方地把手機拿了出來:“啊,沒什么呀,我在看視頻呢……”
一邊說著,裴絮立即把搜黃歷的頁面切掉,隨便點開一個軟件。
陳俞喬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忽然要伸手去搶她的手機:“哦是嗎?我看看……”
他下手很快,裴絮深吸一口氣,慶幸自己把搜黃歷的頁面已經切掉了。
否則他看到她在搜黃歷,肯定明白她在干什么。
她暫時還不想讓他知道這些,更何況,這樣顯得好迷信一樣,陳俞喬是個不信命的人。
可陳俞喬拿著她的手機卻定定地看了下去,他看到的是一個繪畫軟件,上面保存著裴絮隨手畫的許多漫畫。
最近的一副是他在廚房燒飯,她在沙發上躺著喝紅糖水,再往前,有他在榆城一中植物園捉螢火蟲的樣子,有他在月光下的籃球場吻她的樣子,有他們一起吃飯如如躺在一邊的樣子,有她在抽血他在旁邊責問護士得樣子,有他喝醉了靠在她懷里的樣子……
再往前,在他們重逢之前,畫面上也有他,卻都是一個虛幻的影子,模糊不清,甚至看不清楚臉。
陳俞喬點開目錄,進到最開始的那幾幅畫面中。
第一幅畫,是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虛幻得模糊不清得他在旁邊喂她吃水果,旁白寫著:“我病了,老公一直陪著我,難受的時候他總是會安慰我。”
第二幅畫,是她彎著腰對著病床邊的垃圾桶在吐,那個虛幻的他在旁邊摟著她,旁白寫著:“吐得都要絕望了,老公說,我一定能挺過來。”
第三幅畫,是她站在路口戴著帽子和口罩發呆,而虛幻的他緊緊地摟著她的肩膀,旁白寫著:“醫生說我只能活半年了,老公讓我不要害怕,因為下輩子他也會一直愛我。”
第四幅畫,是她掉頭發掉得把頭發剃光了,盯著圓溜溜的腦袋瘦骨嶙峋地在做化療,而虛幻的他正親吻她的額頭,旁白寫著:“感覺自己快死了,可是,舍不得老公……”
……
裴絮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的手機看,不由得有些發慌,趕緊過去要奪,等發現他是在看自己的秘密,更是大驚失色,下死勁兒地搶,陳俞喬卻沉聲說道:“坐好。”
他把她抱在懷里,摁住她的手,一頁一頁地往后翻。
這幾年來,她不知道畫了多少副畫,大多都假裝從未與陳俞喬分開過,偶爾卻也有心灰意冷的時候,只畫了她自己,沒有畫那個模糊不清的陳俞喬。
配的旁白也都很喪。
“大概一生都會如此吧,再也見不到他了。”
“想他想得要命,卻發現我不配。”
“想不顧一切地去找他。”
“陳俞喬,我愛你,永遠都愛你。”
……
前兩年,也有非常陽光的時候,她不僅幻畫出一個模糊不清的陳俞喬,還畫了個小孩子,幻想一家三口去超市,去公園,去海邊,畫面唯美卻又浪漫。
卻都是假的。
裴絮從一開始的抗拒,難堪,到后來的沉默,她縮在陳俞喬懷里一言不發。
之前那段時間,陳俞喬一度以為她是真的放下了。
后來決定在一起,他也以為她只是對自己余情未了,直到現在看到這些畫,他才明白,她一如既往地喜歡他。
只是,那些喜歡跟她的苦痛一起都成了讓她沉默的巨大壓力,她無處可訴,只能在命運的捉弄下,偶爾幻想出一些歡愉。
心里仿佛被密密麻麻的針扎著,陳俞喬把手機還給她,低頭去看她的眼睛。
“絮絮……”
裴絮垂眸,不說話。
陳俞喬聲音微微發啞:“絮絮,對不起。”
他又接著說:“我愛你,以后……再也不會那樣了。”
裴絮就像是忽然之間被扒光了一樣,她努力隱藏的偽裝的一切,都被迫出現在了陳俞喬的跟前。
原先的云淡風輕,沉靜自如,都是假的。
其實……她很想他啊,從來也沒有想過徹底地放下啊!
她甚至,比他還更想復 婚吧!
想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嫁給他。
陳俞喬心里難過極了,他不知道該怎么去形容那種滋味,卻覺得眼淚都在倒流,為什么他的絮絮會受那么多苦?
而為什么,她受苦的時候,他卻不能在她的身邊陪著她。
她只能哭完之后,靠著那些虛無的幻想去安慰自己。
裴絮越是不看他,他越是覺得心里難受得厲害,半晌,裴絮抬起頭,眼神平靜地與他對望。
“我承認,我是在偽裝。結婚的時候努力想追求平等,不讓自己愛你太多,顯得太過卑微,可卻忍不住深陷下去。后來分開了,我經常告訴自己,我在逐漸放下你,甚至于重逢之后我一次次地對你兇對你狠,我想證明我真的不愛你了。可其實……其實我瘋了一樣地愛你。陳俞喬,我瘋了一樣地想嫁給你,可是我不敢,我怕自己輸給命運,輸給現實,怕自己承受不起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