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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低垂,時間幽閑,四下有微風。
他穿著白色的毛衣,劉海垂在眼前,一雙靜而黑的眼睛深深地望著她,看上去有一堆話要講。
曲衷避而不見,退后一格,冷淡啟唇:“讓開,你擋我道了。”
翟昰緊跟著上前一步,雙目不移地盯住她:“你還要躲我多久。”
一個“躲”在曲衷心頭點火,頃刻間燒成燎原之勢,她揚眼質問:“什么叫我躲你,這些天你有找過我?”
他被問住,答不上來,無計可施的感覺讓他很挫敗,但他并沒有放她走的意思。
如履約遇不可抗力,雙方談判失敗,陷入僵局。
正值下午五點多,已經有人陸續下班從樓里出來,看著周遭稀稀疏疏的人流,曲衷心一橫,拉著他拐去了兩座寫字樓中間的一處可靠的角落。
這個戒備的隱匿動作讓翟昰的心驟縮了一下,他猛然意識到,他們的關系從來只存在于黑暗中,是見不得光的。
暮靄溫和,不比日照,可落下來的時候,他卻覺得眼睛無端被刺痛。
曲衷刻意與他保持著距離,捺著情緒催促:“有事快說。”
他走近一點,低頭找到她眼睛,欲言又止:“你之前……”
“什么?”
“本科時候……”
他依舊吞吞吐吐不言明,可曲衷聽到本科兩字立時心下了然,她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笑:“你查我。”
她的反應告訴他,他似乎把事情弄得更糟了。明明是想過來親口告訴她,他不知道她的過去,誤讀了刑辯的意義,那天的爭吵事后想來也多半言不由衷。
不對,他壓根沒想這么多。他來找她,無非就是想自創一個契機,讓他們的關系破冰,僅此而已。
“抱歉。”早就想說這兩個字,真正說出口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沒發覺這短促的兩個字節里居然帶了些顫。
或許是因為他下意識想去拉她的手,而她避之不及。
“抱歉什么?曲衷直直地看向他,語調平靜地像在照讀一份質證意見,“如果是因為查我,那沒什么好抱歉的。只有案底會被別人記住,苦難是不會的。”
所以他不必用一副悲憫的樣子,特地跑過來向她示弱。
她用息事寧人的樣態表明她并不打算和他繼續吵,可翟昰的思緒卻亂作一團,好像每一步都不由自主。
他不懂,明明他的人生順風順水,暢達無阻,從未有過真正不順遂的時候。
明明身邊的一切都不曾有過巨變,他卻逐漸變得寸步難行,就只是因為多了一個她。
傍晚變得微醺,連同他的眼:“曲衷,到底要我怎么樣你才滿意?”
他沉默少刻,最終問出了這么一句,一點都不像剛剛打贏了一場勝仗的控方應當說出來的話。
曲衷再不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滿意,還要怎么滿意,他都為了她給微博發檢察建議了,她還能要求他做什么?
檢察建議不比起訴書,落款處不需要寫檢察官的名字。所有人都以為那份讓言論平息的檢察建議就只是C區檢察院在履行公務,只有曲衷清楚,這是出自誰的手筆。
要發出一份檢察建議并非易事,需要發出對象的行為跟案件本身直接相關,需要承辦人親擬,還需要檢察長審批,才能最終公布于眾。
他到底是怎么一邊把她的當事人送進監牢,又一邊不留痕跡地替她做這些。
時間卡得剛剛好。
他做這些是想要什么,她都可以滿足他,和之前的許多次一樣。
注視他片刻,曲衷極淡得勾了下唇,抬起下巴,示意他身后高樓,他們開始的地方:“跟我去那,我就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