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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封景聽到的沉宴那一套說辭,鄭如星沒經過家屬簽字同意就擅自給沉知行做手術,很顯然存在過錯。
至于她在手術室里有沒有操作失誤,沉老先生的昏迷不醒是否因她的失誤所導致,這些證據則掌握在醫院手中。
到舉證那時,沉宴作為原告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請法院依職權調取,二是要求院方提供。若院方拒不提供,那么法院就會采原告主張的事實為真。
所以不管怎么樣,這個案子醫院都會輸。
在腦子里簡單過了一遍之后,封景覺得不對。這案子不可能會這么簡單,她覺得沉宴一定對她隱瞞了什么。
不懂法的當事人給律師提供的事實是有限的,或者說是有選擇性的,他們會下意識地過濾掉那些對自己不利的線索。
沉宴可以說自己想說的,但封景作為他的代理人卻絕不能只聽自己想聽的。她需要全面了解案情,才能制定萬全之策。
尤其是沉宴隱瞞的部分,那部分說出來會對他們不利的真相,封景更需要在庭前挖掘出來。因為這些都是對方律師在庭審中可能用以抗辯或者反駁他們的點,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盡管封景苦口婆心地給沉宴分析了半天利害,他卻始終聲稱自己知道的就這么多。手術前到底是什么情況,他們兄妹幾個因為當時都不在醫院所以一概不知。
沒辦法,封景只能自己設定一些前提。她能想到的最不利也是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是,沉知行當時命懸一線。在這種情況下,只要經醫院負責人或者授權的負責人批準,醫生是可以立即實施醫療措施的。
這是現行法明確規定的,緊急醫療情況下的推定同意。
要真是這種情況,那這場官司的勝負就會立刻扭轉。沉家兄妹不僅會輸掉官司,還會背上醫鬧的罵名。
剛剛封景在沉宴面前說自己最擅長這類案子其實是她夸下的海口,實際上這是她第一次遇到醫療糾紛。
自己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她隨即點開千斤重的群聊,想問問看曲衷和林千千她們有什么這方面的實務經驗沒有。
當然為了保護客戶隱私,她簡單編了個小案例,把人名、醫院名這些要素統統用化名代替了。
案情才剛發出去沒多久,曲衷就回了一個“1”。
看得出來,曲衷這廝最近悠閑得很呢。蘇榮欽罰她歸的檔她已經在元旦假之前全部歸完,送到了法援中心。
目前手上又沒有新案子,整天就知道對著電腦傻樂。多半是一邊和男友打情罵俏,一邊美滋滋等著放春節小長假呢。
好不容易有人在群里冒泡,可把她高興壞了,立馬就拍了怕封景,回答:“這題我會!”
她這個感嘆號就莫名讓人興奮,封景趕緊問她:“怎么說?”
令封景不解的是,曲衷問了一個她從未預想過的情境:“手術前那個患者的意識是清醒的嗎?”
患者?封景重復了一遍她的用詞:“你是說患者本人嗎?”
曲衷:“嗯,本人。”
封景說不知道。她沒問過沉宴這個問題,她也從來沒想過要從沉知行本人入手來思考這個案子。
她預感到她們接下來要聊的,不是她的專業領域,而是曲衷的。
果然,封景看到曲衷最新的一條消息跳出來:“如果這個患者本人當時意識清醒,但是醫生在未經他同意的情況下給他做了手術,那就涉嫌犯罪。”
她最后四個字讓封景大為震驚:“這不是個民事糾紛嗎,怎么就涉嫌犯罪了?”
曲衷解釋:“醫生的這種做法叫專斷性醫療行為,理論上可以構成故意傷害罪或者醫療事故罪。”
她說的這些詞過于專業,封景的專業不是刑法,沒怎么聽懂,只能回答她一些事實問題:“好吧,目前不知道患者當時是不是清醒的,可能要去醫院調一下監控。”
不過她想了想,又覺得曲衷這個說法似乎不太成立,問道:“如果人當時是清醒的,那肯定同意手術啊,哪有人要死不要活的?”
還沒等曲衷說話呢,林千千見縫插針地回了一個“1”,表示贊同封景的說法。發完又很快退出去,繼續埋頭整理底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