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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沉瀾眼神一凝,隨即笑了,“這有什么,那我們便買個馬車就是。”
易沉瀾安撫似的摸了摸舒晚的頭,目光落在她的發(fā)上,卻慢慢地沉思起來——晚晚知道前世的許多事情,此事就像他重生一樣是玄之又玄,沒有解釋。可是,為什么晚晚既不會寫字,也不會騎馬呢。
就算是他這樣早年任人欺凌的時候,讀書習(xí)字騎馬,這些基本的東西總還是有條件學(xué)的。易沉瀾想著想著有些揪心,不知道身邊姑娘的靈魂究竟來自何方?為什么連寫字、騎馬都沒有人教?
她可曾吃過許多苦么?
易沉瀾正兀自想著,忽聽舒晚說道:“也不必買馬車了,太慢不說,你要駕車也很累,阿瀾師兄,你教我騎馬吧。”
舒晚的語氣大大方方,沒有任何難過之類的感覺,但易沉瀾的心尖卻仿佛針扎般刺痛,卻又不能向舒晚詢問什么,最終柔聲說道:“好,師兄教你騎馬。”
從人跡罕至的雪夜山一路走到鬧市,見到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到了集市上時,舒晚已經(jīng)感覺到了一種陌生——她好久都沒有見過這么多人了。
易沉瀾去跟馬販挑馬,舒晚在路邊等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人來人往時吹到耳邊風(fēng)的流言:
“前些日子靜河宮紀清合大俠去終山派探望舒大俠了,回來時候臉色不太好,沉重的一看就是有事。”
“我也聽說了,舒大俠這是留病根了。還不是因為大半年前,那場圍剿雪夜山后留下的毛病還沒好么。”
“唉……那事就別提了……”
“怎么能不提?江湖上多少人雖然表面不說,可有不少人在背后指指點點舒大俠,我心里覺得不忿!這事若非不是易沉瀾那該千刀萬剮的魔頭太有心機,蒙騙了舒大俠,他怎么如此?!”
“那魔頭做下的惡事還少么?臨走前陰了宋大俠一把,虧他做得出來,此等心黑手毒的賤人,就該被五馬分尸不得好死。”
舒晚眉頭越皺越深,這幾個人衣著普通,甚至于有點粗劣,一看就是不入流的小門小派中的下等弟子,別的不會,捕風(fēng)捉影倒是有一手。
她奉為心尖上的如玉君子,怎么能被這樣隨意的言語糟踐?
舒晚四下一瞄,瞅準塊石頭,她彎下腰撿起來,在手上顛了一顛,冷冷的抬眸向那幫人看去。
一個粗衣男人絲毫不知他們被別人盯上了,還在滔滔不絕:“對對,還有一個事你們忘了嗎?那魔頭不知從哪里弄來的那妖女,臉長的和舒大俠的女兒一模一樣,若不是舒大俠明察秋毫,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女兒,只怕我們現(xiàn)在還在誤會舒姑娘是與那魔頭私奔了!”
舒晚正抬起了手,聞言她手微微一頓,蹙眉聽了下去——
“誰說不是,舒大俠是德高望重的前輩,怎么可能會教出如此傷風(fēng)敗俗的姑娘?所幸舒姑娘清名仍在。易沉瀾身邊那妖女,也許是被他那個叫方南丹的手下披上了個假皮,不是說那人極擅長易容么。”
“絕對是。話說那日舒姑娘被找回來時,舒大俠笑的極其欣慰,多久沒見他這樣笑了……”
舒晚聽了兩句就明白舒戚做了什么好事,她原來沒覺得舒戚疼愛女兒的設(shè)定有什么不妥,直到穿過來與舒戚相處時,她時常覺得他慈愛的笑容像是隔了層什么,似乎哪里奇奇怪怪。
直到現(xiàn)在她終于想通,原來舒戚根本不愛女兒,或者說無感,他疼愛女兒的慈父形象,也不過是他給自己精心設(shè)計好的大俠形象罷了。他需要得到所有的贊揚,所以要在各方面把自己塑造的完美。
而他身邊的“舒晚”是不是他親生的,其實根本無所謂。
但這與她也沒什么關(guān)系,舒晚轉(zhuǎn)了轉(zhuǎn)手中的石頭,將身子悄悄隱在一邊的貨架后邊,瞅準角度,利落地將石頭擲了出去!
那顆石頭破空劃過,先是打在一面墻上,隨后立即反彈,以一種極詭異的角度飛向正在大聲談話的五人,“噗”“噗”聲不斷響起,那石頭精準地逐次擊中他們的嘴巴,功德圓滿的落在地上。
落在地上時,棱角分明的冷硬石頭,已然成了個血石頭。
剛才還大聲說話的五人皆是滿口的鮮血,一張嘴,就把混著粘稠血液的一口牙齒吐了出來,被打頭擊中的兩人,更是直接痛的昏了過去。
剩下三人被打掉了滿嘴的牙,既驚且怒渾身顫抖,指著那面墻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石頭是那里飛來的,可總不會是從墻縫里蹦出來的。他們環(huán)顧四周,卻根本不知究竟是何人出手。
舒晚收回含怒的目光,緩緩?fù)鲁鲆豢跉猓皇撬幌霙_上去直接揍人,只是他們出行在外,若麻煩不是自己貼上來的,那便盡量不要親自湊上去。
解決了就是。
看著他們捂著嘴,鮮血從指縫中流出來的痛苦樣子,舒晚倒也算解氣,她暗暗咬牙思量著:原來我是“舒大俠”之女,要維護阿瀾師兄時還要大動腦筋,不能讓人瞧出端倪。現(xiàn)在正好,妖女一個,做什么事都趁手,就是在暗處,收拾個人也綽綽有余。
她給易沉瀾出了氣,心里平復(fù)了些,正想去看看易沉瀾怎么還沒出來,一轉(zhuǎn)頭卻看見他現(xiàn)在自己身后不遠處,一雙漆黑的鳳眸好似深井,瞧不出任何情緒,只是看著她。
卻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可聽到了那些難聽傷人的話?
舒晚神色凝重,忍不住擔(dān)憂起來,易沉瀾一直承受了很多無妄之言,好不容易這幾個月過得平靜快樂,一出來卻又讓他聽見這些……不堪入耳的話,叫他受了委屈。
這念頭一出,舒晚的心就好似被人擰了一下,她快步走到易沉瀾身邊,想與他說說話。
越近,便越能察覺他的氣息很不對。
明明剛才還好好的,他一直溫柔含笑,很輕松的樣子。而此刻,他整個人明顯的沉重起來。
甚至有一些曾經(jīng)掙扎和絕望的影子。
流言蜚語給他的傷害如此之深,舒晚心疼不已,連忙走近了些,對他露出一個乖巧的笑顏,故作輕松的問道:“阿瀾師兄,我們的馬買好了么?”
她話音剛落,卻見易沉瀾的神色稍緩,像是松了一口氣一般,卻依舊有些緊繃,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她低聲說:“嗯,買好了。”
語氣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舒晚聽著更加揪心,她上前一步,試探著抓住了易沉瀾的手,見他沒有閃躲,甚至還反握住自己的手,舒晚便知道他并不抗拒自己的觸碰,溫柔的提議:“阿瀾師兄,這里人多,我們先出去好不好?”
易沉瀾薄唇微啟,輕輕顫了一下,只低聲說了“好”,便一手拉著舒晚,一手牽著兩匹馬向外走去。
直到快走到臨近官道的一片樹林,舒晚見這里人煙稀少,停了下來搖了搖易沉瀾的手,想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讓他別那么傷心,“阿瀾師兄,我們不是說好要教我騎馬的么?你快教一教我,我學(xué)習(xí)的天賦很高的,隨便一教就能會,絕對不讓你多操心的,嘿嘿。”
“晚晚……”易沉瀾遲疑了一下,極溫柔的笑了一下,“你還愿意讓我教你騎馬么?”
然而雖然他笑著,那笑意卻十分模糊,仿佛要失去什么重要的寶貝卻無力追回,而流露出了一個叫人心疼的脆弱微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