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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灼熱的目光,易沉瀾自然不可能察覺不到。他低著頭,沒與朱瑤對視。
“我當年不愛說話,性格有些冷淡,玄風卻是個愛說愛笑的。”朱瑤看了易沉瀾之后,又將目光落在舒晚身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笑道,“果然性格還需互補,兩個人在一起才更和和樂樂。”
舒晚抱著易沉瀾的手臂笑嘻嘻的,“伯母夸我們兩人般配呢。”
“你這丫頭。”易沉瀾笑著嘆道,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舒晚有時帶著一種未經教化的天真,什么話都敢說,聽的人心尖兒直顫。
朱瑤看他們二人舉止親密,心下也是諸多欣慰。她想了想,微笑道:“阿瀾,你剛出生的時候,我在你的腰側落了刺青,是我們大漠的圖騰。那時我年輕氣盛,總想著你是我的孩子,你也流著一半大漠人的血,但是現在我卻不這么想了。雖然一時半會兒大漠神教是不會找來的,可誰又說得準以后,為娘思來想去,還是打算用藥將你那刺青除去。免得日后萬一被人看見了,把你牽扯到大漠里,就不好了。”
易沉瀾和舒晚雙雙怔愣一下,對視一眼,不由得一起沉默下去。
“伯母,您說的那個刺青,是不是在這里啊?”舒晚率先打破沉默,指了指易沉瀾腰側的一處。
朱瑤一怔,“是啊。”
舒晚的手指落在易沉瀾的腰側上,手下的布料仿佛帶著他身體上灼熱的溫度,讓她忍不住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給易沉瀾上過很多次藥,光是涂抹復肌膏,就已經用空了三盒。易沉瀾的身體是什么樣子,哪里有疤,是什么疤,她都清清楚楚。
他的腰側那里,有一塊烙鐵燒傷的疤,那傷疤之上還有條刀痕。朱瑤所說的那個刺青她見過,但是只剩一半不到了。
朱瑤對待易沉瀾這般小心翼翼,十幾年不見親生孩子,如今只會更加心疼。那雙美麗的眼眸每每看向易沉瀾時,皆是愧疚與疼愛。她現在聽了只言片語,就已經足夠難受傷心,若是真的見到了易沉瀾這衣袍覆蓋下的身體,豈不是對她是一個太大的打擊?
舒晚眨了眨眼睛,猶豫著說:“伯母,不然你將那藥水交給我吧,刺青的事情,我可以幫阿瀾師兄除掉。”
“啊……是不是阿瀾會覺得難為情?也是……我考慮不周了……但是晚晚,你還是個沒出閣的女孩子,這也太為難……”朱瑤的話說了一半,忽然頓住了,她終于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在怔愣什么,不由得有些嚴肅的看著易沉瀾,“阿瀾,晚晚怎么知道你的刺青在什么地方?你是不是欺負人家了?”
舒晚一呆,她剛才心中一直顧念著朱瑤的感受,卻忘了這茬,這可怎么解釋?她默默的偏頭去看易沉瀾,只見他那白皙的俊臉上閃過了一絲緋紅,卻不知想起了什么。
舒晚偷偷的戳易沉瀾的手掌心:你臉紅什么?這是什么不打自招的表現?
朱瑤看他們二人的樣子,不由得更加明白,有些痛心疾首的說:“阿瀾,你怎么能……”
“伯母,伯母,您誤會了,”舒晚見朱瑤有些嚴厲了,趕緊跳出來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阿瀾師兄曾經受過傷,我幫他上過藥,所以才……嗯……才看見的。”
“唉……你們還沒成親,到底是你吃虧了,”朱瑤疼惜的看著舒晚,聽說她也是自小沒了娘親,想必沒人告訴她這些,“晚晚,幫阿瀾上藥這事,你與我說也就是了,千萬不要再說出去了。”
舒晚乖乖點頭,這里禮數繁多,怪不得她之前給阿瀾師兄上藥,他再三推拒,原來是這事太親密了……
“他真沒欺負你?”
“沒有沒有,怎么會呢?阿瀾師兄最守禮了。”
舒晚看了易沉瀾一眼,他眸光又溫柔又憐惜——對,這樣好的阿瀾師兄,怎么可能會欺負她呢?
舒晚護著,朱瑤也沒有辦法太直白的打聽他們小兩口的私事,便給舒晚撐腰道,“如果阿瀾欺負你,你就與伯母來說。我肯定是不允的。”
舒晚一笑:“我知道啦。”
他們這一路走的果真不快,畢竟易沉瀾在不停的接收消息,宋安之每隔三個時辰都會對他傳書一封,告知舒戚有可能所在的地方。他們走了一天,其實也沒有走出靜河多遠。
其實易沉瀾也想過先把舒晚和朱瑤安置在哪里,他自己一人去尋舒戚,可是想來想去終于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他極力的想殺了舒戚,而舒戚又何嘗不想殺掉他呢?
況且他更怕的,不是舒戚想要殺了他,而是打算摧毀他。若是如此,他必定會從自己在乎的人身上下手。
所以易沉瀾寧可自己帶著她們繞幾個遠,也不愿意自己一時失察,等回來時看到的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痛苦痛苦場景。
此刻他正在默默盤算著舒戚的下落,而舒戚滿心也只剩下一個念頭。
舒戚蹣跚著步子往一樁破廟里走,他身上的衣衫好幾處都破了口子,滿身的血污,身上還散發著一些難聞的味道。但他根本沒有時間梳洗整理,宋安之和周遠下了江湖令,而他曾經的朋友紀清合與紀清明兩兄弟也選擇落井下石明哲保身,不僅和他撇清關系,還在靜河這個地盤玩命似的捉他。
舒戚靠在破廟的柱子上,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閉著眼睛抓緊時間休息。他的臉色很不好,臉上還蹭著又灰又臟的東西,頭發亂篷篷的,整個人仿佛是難民營里逃出來最落魄的一個。見到他,誰還能將他與之前那個光風霽月的大俠聯系在一起?
自從從靜河論劍逃走之后,他沒有好好的休息過一次,沒有好好的吃過一口飯,喝過一口水,到處都是尋找他、捉拿他的人,他沒有辦法住店,也沒有辦法去飯館。武功再高又怎么樣呢?偏偏趕上靜河論劍,這里是聚集了整個江湖力量的一個地方,無論他走到哪里,只要身份暴露,都會被人群起而攻之。
武功再厲害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打得過整個江湖,況且,他已經近兩天水米未進,不曾安眠了。
我不能死,我不能就這樣死。舒戚睜開眼睛,呆滯的看著前方,心中默默念著:我活著,像狗一樣東奔西逃的活著,可我不是為了我自己。
易沉瀾還沒有死,我還沒有摧毀他,我不能倒下。
舒戚正呆呆的想著,忽然,他聽見了廟門口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頓時,他整個人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從地上彈了起來,戒備又警惕的盯著門口,雙手微微顫抖著,骯臟不堪的頭發都在不停的抖動。他兩天沒合眼沒吃過東西了,現在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不知對方來了多少人,若是人數太多,或是只需一兩個高手,都有可能將他重傷,甚至殺死。
舒戚緊張又驚懼的盯著門口,將身體掩在柱子后面。然而當他看見走進廟破廟的那個人時,他一下子便泄了勁兒,失聲喊道:“月落!”
段月落向這方向看過來,只見舒戚一臉疲倦,滿身落魄的走出來,頓時她的眼圈便紅了,急急的走了兩步,絲毫不嫌他骯臟的握住他的手,“舒二哥,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月落,死之前還能見到你,我很高興。”舒戚微微垂著眼眸,輕輕的扯了扯嘴角,淡淡的說道。
“胡說什么?我怎么可能會讓你死?”段月落焦急的說道,她仔仔細細來來回回的看著舒戚的臉,輕聲說,“我看到你給我留的記號,就一路找來了。舒二哥,你知道嗎?我已經很多年,都不曾聽到月落這個名字了……”
第92章 何時成親
“是啊……只有我知道, 我一個人知道,”舒戚深深的看著段月落,微微笑了, “你不是段月仙,你是獨一無二的。”
“舒二哥,這是怎么回事?是誰陷害了你?你怎么會變成這樣?明明你的江湖地位很高, 他們都瘋了嗎?”段月落略帶慌亂的將舒戚扶著坐下,看他處處狼狽,她的心仿佛被重重揪了起來, “這些年我一直聽你的話,從來沒有到處亂走過, 只是今年、今年我收到了你的幾次來信, 便有些忍不住。我給你送去的那個女孩兒, 她聽話嗎?能扮你的女兒,真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還有……你上次要管我要的東西, 我已經帶出來了,本來應該是托人去送給你, 可是靜河論劍就要開始了,我、我也很想見你,便親自過來了。本打算不讓你看見我就是了, 可是到了這邊,才聽說出了那么大的事兒。”
“你送來的人很好,很聽話, 只可惜,我沒有辦法,再護著她了,我已經不是一個無所不能的大俠, 也不是一個能保護女兒的好爹爹了,我女兒自甘墮落,徹底拋棄了我,我一番苦心都白費了。”舒戚輕輕地搖頭嘆道,目光里充滿了悲傷。
“那是你的女兒不懂!這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小賤人!你這般為她著想,給她保留著體面,她卻不肯回頭辜負了你!舒二哥,你想要的東西,我已經給你帶來了,你要我怎么做?我什么都可以幫你。這蠱蟲可以操縱心中情愛,你是想下在那小賤人身上,還是要下在易沉瀾那賤種身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