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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瀾師兄, 求你……回頭啊……求你回頭看看我……我在這里……
舒晚的雙唇顫抖著,她發不出聲來,只能無聲的開合, 看著易沉瀾的背影離她越來越遠,心中的熱度一點點散去。
忽然,天邊一道閃電劃過, 剎那間將世界造成了一片白晝,隨即響起一聲驚雷,推著囚車的一人“哎呦”了一聲,“我看一會兒這雨可不小啊。”
這人一出聲, 走在前面的鐘蕭便回頭望了一眼。
“哎,是要推到刑場了嗎?等我將貴客送回房間,便立刻趕過去。”
“是,掌門。”
又是一道閃電劃過,易沉瀾心中忽然沉了一下,一滴冰涼的雨點落在了他的眼角,這股涼意沁入肌膚,給他帶來了一絲毫無緣由的不安。對任何熱鬧都懶得給一個眼神的他,忍不住頓住腳步,就要回頭看去——
“真的是太丑了,怎么能搞成這個樣子?”忽然身邊的鐘蕭感嘆了一聲,“這臉被這閃電一照,顯得更加嚇人……”
他頓了一下,冷不丁想起,這女人的這張臉好像是易沉瀾的手筆,自己這樣說豈不是在當著面兒罵人嗎?鐘蕭立刻陪著笑臉,對易沉瀾笑道:“公子,我……我就是隨口說說,倒不是指責你的意思。”
易沉瀾轉身的動作頓住,目光落在鐘蕭臉上就停住了,“無妨,鐘掌門不必陪伴在下,去辦正事便是。”
鐘蕭近日請了不少人,也確實沒有為了易沉瀾一個客人而冷落其他人的道理,他心下一松,立刻笑道,“公子實在是心存仁厚,多謝您體諒了。”
易沉瀾匆匆拱手加快了腳步,向他們的住處走去,一邊走一邊暗道,“不知晚晚可怕打雷?與她在一起這么久,還從未遇上過這樣的雷雨天。”
他想快一點回去,很快就是子時過半了,新的一天就要到來,舒晚走前與他約好,她會一直在房間等他的,等到新的一天的第一刻,與他說生辰快樂。
易沉瀾心中絲絲焦急與不安,點點甜蜜與歡喜全部打翻,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愈發加快了腳步。
……
他沒有回頭看一眼。
舒晚的身子慢慢滑了下去,眸中的光漸漸熄滅,霧氣蒙蒙的大眼睛里一片黯淡。
她真的沒有辦法了。
她看著易沉瀾行跡匆匆的背影,心中第一涌上的情緒竟然不是對即將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易沉瀾徹骨的心疼。他這樣著急的回去,是為了早一點見到自己嗎?他是不是想著,自己正穿著溫暖干凈的衣衫,披散著一頭剛剛沐浴過的烏發,乖乖的等著他回來?
很快就是子時過半了,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一直等著,要跟他說一句生辰快樂?
舒晚無力的靠在欄桿上,眸中一片絕望之色,眼淚迅速在眼眶中聚集,順著眼角無聲無息的流進鬢邊。她微微仰著頭,透過迷蒙的淚眼看向漆黑無邊的天幕。
為什么要這樣對他?為什么還是不放過他?他已經苦盡甘來了不是嗎?
今天是阿瀾師兄的生辰呀……
舒晚心痛如絞,仿佛有一把尖刀在她胸膛處來回穿梭,每一下都鮮血淋漓,她難過得幾乎不能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模糊的景象重新清晰了一些,恍惚間她看到了許許多多的人,黑壓壓的影子圍繞著她,在怒罵在指責,她似乎聽見了無數個“死”字。一眨眼,她甚至看見舒戚鐵青著一張臉,陰測測的在對她笑。
舒晚大駭,慌亂的不斷往后退去,然而她退無可退,囚車狹小的空間,讓她只能從一個角落挪到另一個角落,而舒戚的臉卻如影隨形,緊緊的湊了過來。
舒晚瑟瑟發抖,張開嘴,仿佛聽到了來自自己心底那脆弱的尖叫。
“奇怪,她怎么一聲不吭,是不是被下了啞藥了?”葛青疑惑的偏頭去看嚴冬云。
嚴冬云皺了皺眉,“也許吧。你還想看她受刑嗎?我沒什么興趣。”
“我也沒有,這些江湖人就是喜歡弄這些沒用的東西。自詡正義為天除惡,其實她做過什么壞事?只不過是舒戚的傀儡罷了。他們心中一腔憤懣無處發泄,只能這樣來證明自己是正義之輩,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行了,你別氣了,你剛才求情也求了,好話歹話說盡,做到這一步也算仁至義盡了。我們的力量還是太小,怎么會有人聽?”嚴冬云嘆了一口氣,“她的確無辜,只可惜宋師伯和周師叔現在在料理亂成一鍋粥的終山派,否則,應該會插手管一管這事吧。”
“沒勁透了,走吧。”
葛青與囚車擦肩而過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囚車內的姑娘一雙眼睛明亮又皎潔,雖然眸中含著痛苦的神色,但卻純凈無比。像一種毛茸茸的小動物,惹人憐惜,那感覺仿佛直接在他的心臟上狠狠揪了一下。
“等一下。”葛青沒來由一寒,那雙眼睛太干凈了,讓他不知為何心中有些發毛。
推著囚車的幾人立刻停下,其中一人拱手道,“不知葛公子有何吩咐?”
葛青在囚車前半蹲下.身,直直的與舒晚對視。這一對視他才發現,他剛才沒有看錯,這姑娘的眼睛的確是干凈的仿佛剛剛下過的白雪,讓他心頭一顫。
“舒戚是從哪里找來了你這樣的替身?真是像極了……”葛青一邊喃喃一邊搖頭,目光落在了舒晚臉上那道駭人的傷疤上,“對著這張臉,易沉瀾可真是下的去手。也是,你到底不是她,也只有他能夠認出你們的不同。”
舒晚微微向前傾著身子,被淚水打濕的濃密睫毛脆弱的顫抖著,她張開嘴,卻因為太痛太冷,雙唇根本沒有辦法停止戰栗。
“葛師兄……”她無聲的叫道。
葛青卻沒有注意,他伸出手,手掌穿過木欄桿的縫隙,輕輕的摸了一下舒晚的頭,“真的是太像了,我都忍不住心疼。對不起,沒能力救下你。”
他說完便“嚯”的一下站起身來,別過了頭,似乎是不忍再看,低聲說:“去吧。”
囚車再次向前走去。
舒晚輕輕的低下了頭,緊緊的蜷縮著身體,眼淚似乎已經流干了,她的雙眼澀然生痛,眼圈通紅卻不再流淚。
阿瀾師兄,我好像真的不能陪你過生辰了。
阿瀾師兄,你還是嫌棄我吧。
我變丑了,這樣,你可以少喜歡我一些。等你看到我死了,就不會很難過了。
舒晚將自己抱得很緊,在角落里無聲發抖。
其實你現在也很好,你是江玄風的兒子,江湖上所有人見了你都恭恭敬敬的,隨便一個大派的掌門都對你愛戴有加。無論無論你走到哪里,都再也不會受人欺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