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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開心。” 陳更順口說。遇見徐行之前一切都很好,她暗自腹誹。
見王應(yīng)呈有些懷疑的表情,她轉(zhuǎn)過身去,拍拍他,“是真的很開心。”
“對了,明天你們就要去山里了吧?別看B市的城區(qū)一片繁華的樣子,城鄉(xiāng)差距真的很大,做好心理準備。”
“既然決定要來,一定是準備好了的。” 王應(yīng)呈微笑,“趙文欣組織活動是為了申請不假,但的確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不論是為我,還是為孩子們。我有時覺得我們都是William Deresiewicz所說的老實巴交的、優(yōu)秀的綿羊,特別是我自己,在你來之前,不知道還有這么多的可能,這么大的世界。與生俱來擁有的遠大于自己值得的,因此感到很羞愧。”
“但其實我才是最乖的綿羊不是么。” 陳更注視著他的眼睛,能看到自己模糊的臉龐,“我想著的是有一天充數(shù)沽名,所以才轉(zhuǎn)學,所以才讀法學院。沒有什么崇高的理想,只是一個千篇一律的middle-upper class 的職業(yè)道路罷了。”
”我時常會羨慕你,你知道自己真的喜歡什么,即使這份真摯是在看不見的privilege的支撐下的。而我,雖然隱約有些愛好,卻也不會讓它發(fā)展成事業(yè);每當有這樣苗頭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不可以。申請大學選學校的時候,也沒有什么特別的偏好,只是隨波逐流地在選擇。” 陳更頓了頓,還是決定繼續(xù)說,“我去費城考試,是因為想去賓大校園面試;剛剛很開心,是因為我們學校好像沒有其他人會和我的早申沖突。”
陳更心跳如鼓,她覺得王應(yīng)呈此刻對自己應(yīng)該很失望。他先是遲疑了一會,再像剛剛她拍他一樣,輕輕攏了下陳更的肩膀。
”謝謝你愿意和我講。” 王應(yīng)呈看起來并不吃驚,語氣平靜地說,“你對自己很誠實,遠勝于我。你總說自己很俗氣,但你不覺得,這樣真摯的心境是最難得的嗎?”
兩人沉默了一會,車到了趙文欣的住處,陳更輕輕把她叫醒。趙文欣睡眼惺忪地問,“到了嗎?”
“是啊。” 陳更連忙說,“快回去早點睡吧,明天你們還要上山,那里路況不太好,估計要一陣。”
趙文欣點點頭,拿了包,給陳更一個滿滿的熊抱,打了個哈欠。趴在陳更耳邊道了謝,又變魔術(shù)似的拿出一個系著蝴蝶結(jié)的小方盒,說是給她的新年禮物。
陳更說謝謝,一直等到趙文欣上了樓才叫司機開車。
她和王應(yīng)呈兩人坐在后座,想起剛剛的對話,有些尷尬地決定閉嘴,無聊地撥弄包裝盒上的結(jié)。
“對了,新年禮物你喜歡嗎?”王應(yīng)呈顯然看到了她手上的禮物。
“很喜歡。” 陳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對這件事真的很上心,不是我想的那樣。我之前問得實在太唐突了,對不起。”
王應(yīng)呈輕聲說了句沒關(guān)系,又問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我有新年禮物嗎?”
陳更努力組織了一會語言才艱難地回答,“這兩天當陪玩算不算?”
“算吧。” 旁邊的人也遲疑了一會。
“我其實還有一個禮物。”陳更靈光一現(xiàn),找出要投稿給TCR的論文稿交給他,“這是我的論文,是關(guān)于歷史哲學史的,剛剛投稿到The Concord Review。其他人都還沒有看過,希望你能喜歡。”
看著王應(yīng)呈欣喜地接過,她眉頭也舒展開來,“不光是福柯,還有本雅明,我記得你都挺感興趣的。”
“榮幸之至。” 他說。
陳更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神色淡淡的王應(yīng)呈也會說如此抬舉人的——想必這個禮物他也是滿意的。
一直到下車前,王應(yīng)呈都低著頭翻她的論文。陳更臉有些熱了起來,被人打量自己拙作的感覺如坐針氈。直到出租車終于靠邊,陳更立刻從車座上彈起來,和王應(yīng)呈說再見。
“新年快樂。” 他隔著玻璃揮揮手,陳更也頷首目送他遠去。
此刻,她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是短信提醒。陳更費力地把它從包底找出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沒有備注、陳更卻無比熟悉,甚至能倒背如流的號碼。
“新年快樂”。
陳更沉默了一會,解鎖了手機,平靜地把紅色小點從屏幕上抹去了。
第一千零四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