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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榆從來沒有挨過打,再遇到展懷春之前,她甚至都沒有挨過罰,之前不過是苦撐?;馃鹆堑靥?,疼入骨骸,阿榆聽不清旁邊的人在說什么,好像又來了一個人,他們要抬她。她不想動,可她說不出話來,身體被兩人抬起那瞬間,腰臀不受控制往下墜,疼得她直接昏了過去。
一會兒像泡在冷水里,一會兒又像是火燒,耳邊有男人暴怒的斥責(zé),聽不清是誰。
阿榆想睜開眼睛,卻忽然到了一條村莊路口,有個少年將她抱了起來,抱得緊緊:“阿榆別怕,哥哥過年前肯定回來,哥哥會賺很多錢,過年給阿榆買紅衣裳,給你買好看的絹花……阿榆乖,好好聽大伯的話,乖乖等哥哥回來!”
他勒得她疼了,她一點都嫌疼,抱著他脖子不肯松手。少年親親她臉,將她放在地上,低頭凝視她。
她也看清了他的模樣。十六七歲,很瘦很瘦,眼睛卻明亮精神。
他摸著她腦袋對她笑:“阿榆給哥哥笑一個,你笑了,哥哥回來地就會早一些?!?
原來這個人是她的哥哥,那她姓什么?他叫什么?
夢境陡然一變,一群人圍在村口。
“聽說程楊他們遇到山匪,一行人就逃出來兩三個……有的死了有的被山匪抓走了……”
“程楊最小,肯定也死了吧?可憐啊,阿榆才多大啊,她缺德大伯占了她家的一畝地跟房子,一天只給她吃兩頓飯,現(xiàn)在侄子死了,他沒有顧忌了,恐怕兩頓飯都不給阿榆了……”
她呆呆地站著,聽他們竊竊私語,淚流滿面。
夢里她還是個小孩子,大伯告訴她哥哥死了,她不敢反駁,晚上自己縮在被窩里哭。
“哥哥,你別死,我不要新衣裳了,你快點回來……”
“阿榆別哭,哥哥在這兒呢,別怕,哥哥在這兒陪你?!?
此時已是半夜三更,她額頭滾燙臉頰紅紅,眼角不停有淚珠滾落,口中夢囈斷斷續(xù)續(xù)。展懷春坐在床邊,雙手包住她小手放在嘴前,被她夢里的哀求喚得肝腸欲斷。她會夢到肖仁對她好,會夢到哥哥,唯獨沒有夢到他。
是啊,她怎么會夢到他?他對她這么壞,壞到她寧可求觀音佛祖救她脫離苦海,寧可在夢里求哥哥回來護他,也不想在挨打時求他別打了。她一定是不信他了,不信他會心軟。
在她心里,他就是推她進煉獄的惡鬼吧?
原本她什么都不懂,她什么都不懂,是傻,也是純,但他讓她知道了什么叫眼淚,什么叫言而無信,什么叫疼徹入骨。
他自認喜歡她,他就是這么喜歡她的。
“阿榆別哭,哥哥再也不走了,一直陪阿榆。”他握著她手,說她現(xiàn)在最想聽的話。果然,她在睡夢里笑了,笑得那么幸福又滿足。
展懷春癡癡地看著她,替她將淚珠劃過的痕跡擦干。
這大概是最后一次碰她了吧,如果她醒著,肯定不愿意讓她碰的。
他守她到天亮,她醒了,他要跟她道歉,她或許不愿意聽,那她想要什么,他都給她。
即便,她想去肖仁身邊。
肖仁能做到不跟他爭,因為他只有一點點喜歡她,他其實做不到,因為他喜歡她很多很多,可惜他太蠢太傻,不懂得該怎么喜歡一個人,沒人跟他爭他都輸?shù)脧仡^徹尾。但是現(xiàn)在,他將她傷成這樣,如果她真的那么喜歡肖仁,他成全她。
她額頭漸漸不燙了,房間里漸漸亮了,外面有丫鬟小廝的腳步聲走動,展懷春依然盯著眼前安睡的人,直到她蹙了蹙眉,他最后親了她手一下,戀戀不舍地松開。剛把她手放回去,她睜開了眼睛。
她眼里有剛睡醒的茫然,也有哭出來的血絲。
展懷春的緊張全被自責(zé)取代,他認真地看著她,想把一肚子的后悔愧疚說給她聽。
但她沒有給他機會,她驚喜地求他:“少爺,我記起來了,我住在王家村,我還有個哥哥,少爺送我……少爺幫我去王家村看看好不好?我哥哥可能已經(jīng)回來了!”說到一半她扯動傷口吸了口氣,大概是知道她現(xiàn)在動不了,所以改了口。
展懷春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她挨了打,醒來不是怪他也不是不理他,而是求他去找她哥哥。
可他能給她任何東西,唯獨給不了她最想要的卻失蹤數(shù)年極有可能已經(jīng)死了的哥哥。
“……好,我這就吩咐下去,你,好好養(yǎng)傷。”
她那么渴望,他不忍心告訴她他已經(jīng)去過王家村了,不忍心告訴她她哥哥不在那里。
她興奮地謝他,仿佛望了昨日的事,是因為覺得即將有哥哥護她便忘了之前的所有苦吧?
展懷春不忍看她,起身離去,臨出門前回頭,看見她乖乖趴著,腦袋朝里枕在胳膊上,不知在想什么。
☆、第65章 蠢啊
丹桂來給阿榆上藥。
阿榆昏迷后,展懷春命她照顧阿榆,算是將功贖罪。
丹桂有種死里逃生的感覺,她知道,展懷春沒有罰她,完全是因為阿榆把她當(dāng)朋友。就像展懷春請人給丹霞看病上藥一樣,都是為了阿榆。
她端著藥惴惴地走進去,心想不管阿榆如何怪她,她都不會反駁的。她對不起她,她真的知道。
聽 到腳步聲,阿榆扭頭看去,瞧見丹桂,她興奮地笑:“丹桂,我記起來了!我家在王家村,你聽說過嗎?”如果丹桂聽過,說明兩個村子離得近,那兩人日后還可以 走動呢。離開家時她太小,一覺醒來除了哥哥大伯的模樣,其他的都記不得了,就連哥哥大伯也是夢里幾年前的記憶,現(xiàn)在見了恐怕也很難一眼認出來吧?
“沒,沒聽過,你真的記起來了?”詫異于她的笑容她的話,丹桂情不自禁走到床邊,坐下看她。
阿榆點頭,腦袋歪在枕頭上,跟好姐妹講她的夢。
丹桂認真聽著,雖然不忍,最后還是忍不住道:“阿榆,你,你別抱太大希望,你出家的事情村里人肯定都知道,這么多年你哥哥都沒有找你,多半,多半……”
阿榆笑容慢慢止住,頓了好久才垂下眼簾,低低地道:“我知道啊,可我總算不是孤兒了,不是爹娘不要我了,我有家,現(xiàn)在我也有了些銀子,我回家等著,興許哪天哥哥就回來了,你說是不是?”
“是, 一定會回來的,阿榆,我先給你換藥啊,有點疼,你忍一忍。”丹桂輕聲答,起身走到床另一頭,偷偷抹去眼角的淚,然后一邊將阿榆身上被子往下褪一邊跟她道 歉:“阿榆,昨日是我不好,你為了我挨打,我卻不敢替你求情……”為了換藥方便,阿榆下面并沒有穿褲子,看到那傷處,丹桂眼圈一下子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