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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躲在家中后,他的父親也不再和他說話,家犬已經隔絕人類的接觸有好長一段時間,他遙遠記憶中受眾人仰慕、崇拜的人生體驗,讓他渴望與人交談,分享自己的痛苦。人類終究是社交的動物,孤獨和好奇心說服了自己的恐懼,在聽見突然其來的喃喃自語聲,家犬掀開一個小洞觀察著。
一個身材消瘦的老人坐在他房間的椅子上,頭發、鬢角都已經染成純粹的銀白,他穿著端正的西服對著家犬點頭致意。
家犬自床鋪爬下來,小心翼翼的撫摸著老人一塵不染的皮鞋,即使觸感如此的真實,家犬仍然不敢斷定眼前的老人是不是真實存在,老人對披頭散發、渾身惡臭、匍匐仰望的家犬毫不在意,既沒有出言嚇阻,也沒有一絲不耐,他只是自顧自的講著關于世界、生命的問題。
那一刻,家犬第一次感受到心中一片寂靜。
在老人沉穩的嗓音中,家犬閉上眼睛聆聽,他的腦海中不再有竊竊私語的聲音,不再有質疑自己的聲音,不再有無聲責罵的聲音,自己就像躺在一片平靜的海洋上,望著一望無際的天空,未來是如此的光明、自信。
家犬向著老人詢問姓名,老人告訴家犬稱呼他為「傳教士」,他在追尋一位特殊人士,只有家犬這一類人可以找到。家犬熱淚盈眶,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受人委託了,這種託付重任的感覺,這種認同感,讓家犬感到自己真實活著。
那一天過后,家犬再次走出了房門,腦中的思緒穩定且順利的運作,清晰的空氣和溫暖的陽光壟罩著家犬,家犬覺得這就是希望的味道。但是他的父親不相信自己的兒子已經康復,過去兒子在家中角落哭喊自己名字的回憶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無法面對過去縱容、溺愛兒子的自己,悔恨讓他逃避,在兒子提起勇氣走出房間的時候,他選擇了視而不見。當兒子將自己打理成正常人的模樣,走出家門,踏上重返社會的第一步,在他的心中仍抱著兒子會繼續犯錯的預感,但是他對兒子的虧欠讓他沒辦法上前勸止。
家犬發現社會是冰冷且現實的,即使他能像正常人一樣的交談、應對,所有認識他的人都因為他曾經是一個精神病患,而對他退避三舍、拒而遠之,即使偶爾有親切上前的舊識,也是寄望靠近家犬來攀附他手握權力的父親,但家犬不再是分辨不清真實和虛幻的瘋子,他很快就疏離了這些迎合奉承的小人。
他在街頭上打聽白發老人傳教士要他尋找的特殊人士,但是由于單薄的線索讓他一無所獲,直到有一天一個突兀的陌生訪客向他提供了情報,家犬依約相見的時候發現這名訪客只是一位牽線人,真正的幕后之人是一位優雅賢淑的女士。
這位女士介紹自己是國內知名企業的儲備執行長-家燕,大家都稱呼她為家燕女士,她和家犬一樣都曾經是精神病患,都曾經接觸過傳教士,也都神奇的痊癒了。
家燕女士告訴家犬,傳教士并不是如家犬所想像的和藹友善,她向家犬揭露了自己的家庭因為傳教士的出現而支離破碎的事實,真正的傳教士是一個邪惡的存在,向周遭散佈致命扭曲的精神疾病,他必須被阻止。
起初家犬也不相信家燕女士的坦白之言,畢竟自己被傳教士治癒的經驗在前,別人之后再說傳教士有多么十惡不赦都很難置信。但是家犬在見識到家燕女士拘禁的發瘋家族成員后發現,家燕女士所言不假。
為了調查傳教士的真實善惡,家犬接受家燕女士的款待,在家燕女士的宅邸協助家燕女士對「精神病患殺手癥候群」的研究,他親眼見證到家燕女士聘請的研究人員被感染成精神病患,他也見到遍地尸骸的恐怖景象,他逐漸相信那個表面和藹可親的老人,事實上是一個毫無人性的怪物。
家犬找了一個濱海懸崖的公路,他依循召喚傳教士的方式,第一次主動見到了傳教士,無人往來的公路只聽得到海浪拍打巖壁的聲音,家犬必須在遠離人煙的地方終結傳教士,才能確保這個疾病不會在他死后繼續擴散。家犬重復他和傳教士第一次見面的動作,在傳教士腳前卑微的貼地跪拜,手摸上他仍然一塵不染的皮鞋,趁他尚未識破殺意之前,用預先藏好的尖刀刺向傳教士的腳踝。
傳教士大叫一聲倒地,疼痛的在他的面部一覽無遺,老朽瘦弱的身體因腳踝的刀傷不斷扭曲掙扎,傳教士看起來比原本更無害了。家犬并沒有因此心軟,瘋狂、血腥的回憶一幕幕的浮現,讓他堅定告訴自己,傳教士才是那個善于說謊、示弱的怪物,于是家犬膝蓋壓上傳教士的胸口,用第二把尖刀刺進傳教士的咽喉之前,傳教士笑了。
家犬認知到,這不是一個將死之人的笑,這個笑容讓他感覺到了恐懼,但高舉過頭的尖刀不能停下來,抱著猶豫就會敗亡的心態,家犬刺下了第二刀,了結了傳教士的性命。
家犬第一次看到一個血肉之軀,從不斷的扭動掙扎,逐漸緩下動作,到最后變成一具安靜的尸體,家犬看見傳教士瞪大的眼眸失去光芒而變為死寂,口鼻流出唾液和血液混合的濃稠液體,自己的衣服也因為傳教士飛濺的血液而染紅,心中僅有一絲震驚,更多的是方才傳教士死前一笑帶來的恐懼,久久不能散去。
家犬呆滯了許久才回神過來,他站起身將傳教士拋下懸崖,讓尸體最后像沉船一樣消失在海浪之中。他回到家燕女士的宅邸,失魂落魄的告訴家燕女士,自己已經殺死傳教士了,從今以后將不會再有這個怪物。
家燕女士雖然未見到整個過程,但她從家犬驚恐的神情、染血的上衣,她相信家犬的確殺了傳教士,她安慰家犬瀕臨崩潰的心靈,告訴他剩下只要清理怪物遺留下來瘟疫,人類的世界就安全了。
「已經無法回頭了。」家犬不斷的告訴自己
此后的家犬,他不再覺得自己是一個英雄,他也不渴望成為一個英雄,他希望自己是一個人類,為人類存活奮戰的人類,被人類接受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