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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當場就要求驗DNA,那孩子果然不是他的,他死皮賴臉地找我媽,要求回歸家庭。他也是拿出了刀槍不入的厚臉皮,天天啥事也不做,就守在我家門口,我開門看到是他,直接砰一聲把門關了,但我們吃飯得吃吧,總得出門見到他那個可憐樣。我媽這個不記打的,過了一個星期就心軟,讓我爸回來了,差點沒把我氣得半死,唯一覺得安慰的是,我爸天天睡沙發,我去念大學,他就搬去了我的房間——一句話,兩個人分房了,就掛著個夫妻名義,在小地方混全個面子。
我念的大學,就是現在我教書的學校——B市師范大學。而那時,秦無虞是師大的客座教授,身高腿長,為人嚴謹,頗有幾分民國學者的氣度。聽說他不常說話,但大家聊天他都會認真傾聽,平時與人相處常擔任照顧別人的那一角色,因而人緣很好。他上課上得引人入勝,號稱能讓零基礎的人聽懂,再說——一票花癡捧著臉說,光看著秦教授的臉,這門課也值了。因此,他雖然只開了一門理工課,卻榮登更偏向文科的師大最難搶的課程榜單。
在大二下半學期將要來臨時,我詢問學姐學長選修課選什么,大家一致推薦——秦無虞!無比激動地給我說了一堆秦教授的江湖傳說,我只記住了一句:簡單,沒作業,好拿分。接著,我在學校官網上搜到他牛逼到不行的簡歷,再看到掛在網站上的他穿著大衣、雙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沉穩注視鏡頭的照片,我被誘惑了,全然忘了我對理科一竅不通,毅然加入搶課的千軍萬馬,居然也走運地搶到他的課……然后,我光榮掛科了。
還不是那種可以找教授通融一下的59分,而是,鮮艷血紅的36分——全班倒數第一,差了倒數第二15分。
我一直品學兼優,門門功課高分通過,那是我第一次掛科,也是我大學四年的唯一一次掛科記錄。我拿到分數,只覺得天都要塌了,腦子一木,啥都沒想就沖去辦公室找他,好巧不巧,他那么忙的人,那天偏偏在辦公室里。
我猛地推開門,他卻是面色不改,正襟危坐地問我:“同學,有事嗎?”
我要哭不哭地看著他,說:“老師……你這門課我分數太低了,怎么辦……可不可以……”后面的話我實在說不出,36!怎么改都不可能到60分的。
我那時候還是張蘿莉臉,直劉海,一米六不到的個子,穿衣服又幼稚,站在他面前小小的一個,一點大學生的成熟氣質都沒有。他估計有些心軟了,語氣不復剛才的一本正經,柔和了許多,“你是叫夏未夏對嗎?”他居然記得我的名字,坐在辦公桌后面,一邊和我說著話,一邊翻班級的資料冊,翻到某一頁,頓了下,才接著說:“……是有點低,但我這門課對于你這個專業是選修課,不會影響到你的成績和獎學金的申請。”
我愣了,說:“真……真的嗎?”
“真的,老師不會騙你。”他耐心回答我。
我長呼出一口氣,懸著的心掉下來了,才察覺到自己剛才有多不禮貌,忙不迭地給他道歉:“對不起,秦老師,剛才我有些沖動了,對不起,對不起。”我鞠個躬,想想自己應該給他道謝的,又彎了次腰,說:“謝謝秦老師!”
我說完謝謝,高高興興地帶上門,一蹦一跳地走了。走到半路,我又突然想到,就算不影響到我的總成績,我也要補考啊!我一點都不懂,怎么學都學不懂,我——!
我又倒了回去,扭扭捏捏地敲門,他說“請進”,我才推開門走了進去,超害羞地看著他,說:“老師,我高中是學文科的,我理科一直不好……我聽大家說你這門課很簡單,我……但是我怎么學都學不會。您、您可不可以告訴我補考會出些什么題目?”
我面紅耳赤,雙手捏著衣角,低頭看著腳尖,上齒死死地咬著唇。說完我又有些后悔了,覺得自己臉皮太厚,老是麻煩他,他人多好的,我就不該這么上趕著……
我還在做心理斗爭呢,就聽見他淡淡地說:“露題不符合學校的規矩。我這門課的難度是偏簡單的,我開了三個學期的課,掛科率都很低……”當時,他還算是個職場新人,妖魔鬼怪見得少,沒想到會有學生笨成這樣,想親自教好我給自己“雪恥”。他猶豫下,把“回家自己看書”給改成了:“你暑假在B市嗎?要不我給你補習下。”這也是當時的秦無虞還很“單純”,要是換成現在遇到我這樣的學生,估計他心理波動都不會有一下,直接拒絕。
我呢,比他還更“單純”,聽到老師都這樣“施恩”了,感動地看著他,打蛇隨棍上地直點頭:“在的在的,謝謝秦老師,那我怎么聯系您?”
秦無虞把手機號碼和地址寫在了一張紙上,和他的板書一樣,字跡相當剛勁有道。面無表情地把紙條遞給我,“我也不確定我什么時候在家,這樣吧,你照著這個號碼打過來,我存個你的號碼,等有時間我就打電話給你。”
我愣是沒有被他的“冷若冰霜”給凍住,聽話地從書包里掏出手機,還是我媽淘汰給我的小靈通,比著紙上的號碼撥過去,通一聲我就掛了,熱情地說:“謝謝老師!老師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