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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魂,第四十章(已完)
楚梟決定要帶阿覓離開。
這件事其實從很早開始他就在醞釀,只是在等待這具身體的恢復程度,不說多了,至少要能撐上兩天兩夜才行,還要想好路線,藏身之所,包括要怎么躲開兩方人馬的視線,等等等等。
深夜的時候開始下起了雨,嘩啦啦的瓢潑大雨毫不知疲倦的持續(xù)到了早上,又或許是中午——因為天氣太差,他實在判斷不出來時間。
楚梟坐在離窗口幾步遠的地方,閉眼撐頭聽著大雨擊打地面的聲音,雨聲連綿不絕且規(guī)則有力,阿覓此時正縮在稻草上睡著覺,屋子太小,他總怕雨濺落進來,就挑了這個位置坐著,這具身體羸弱非常,連擋這點細瑣風雨都很覺得很不夠用。
如果只有自己的話,今天就是逃離的最好日子。
這種天氣的話,自己那邊的士兵搜查力度也會不得不減弱,這種裝聾作啞的日子簡直是在謀殺掉他的毅力,不想再等一刻,無論如何都要逃脫掉,帶著阿覓一起離開,然后再想辦法回去。
可如果自己的魂魄太過調皮搗蛋,在最不恰當?shù)臅r候飛離而去,那阿覓定會嚇住,然后不知所措。
這可要怎么辦,怎么才能確保步步穩(wěn)妥呢。
床那邊孩子小小挪動了身體,她在萬般難受中睜開眼,她從這兒斜斜看去,父親正彎曲著身體,弓著背的坐在小板凳上,腦袋埋在手臂間,不知是在深思還是在假寐,但她知道父親沒睡著,因為父親要在這兒守著她,以免女巫他們領人將她送走。
不想被送走,更不想離開父親,所以有痛也定要忍耐。
阿覓又轉了個身,側著睡,將斷臂的那一方壓在下面,她想試試用這樣的法子來消除痛楚。
楚梟注意到孩子不自然的睡姿,他走過去一瞧,阿覓眼死死閉著,小嘴煞白,整張臉皺著,他用手臂環(huán)了過去,將小孩圈在里頭,鼻間嗯出一聲。
阿覓沒法再繼續(xù)裝睡,楚梟撥開她濃密的卷發(fā),搓熱手掌,覆蓋在她臉上,阿覓依偎在楚梟胸前,戰(zhàn)戰(zhàn)栗栗的:“父王……我手疼?!?
楚梟看了眼外頭的瓢潑大雨,手掌蓋在阿覓的斷臂之上,天氣這么壞,寒氣入體,濕氣會讓全身骨頭發(fā)裂一樣的疼,楚梟以前的身體上也是傷口遍地,刀劍之流造成的外傷還好,就是骨斷等內傷舊患很磨人,年輕的時候不覺得,上了三十多歲后天氣一冷一寒,舊傷就應景而疼,無一例外。
他粗心大意,一直在思考怎么逃脫,連女兒斷臂疼痛都沒留意到。
楚梟當機立斷的將房里所有能遮雨的物件裹在阿覓身上,包得密不透風的,他摟緊阿覓,一手將木門打開,冷風冷雨襲面而來,幾欲要折斷人的身體,楚梟猛沖進前院廟中。
這里聚集了許多難民,都圍在火堆邊上,楚梟一路擠了進去,坐在火堆邊烤火的人自然不依了,抬手就來了一拳,楚梟頭微微一側,躲了開來,腿往上一頂,用巧力將對方踢到在地。
這種時刻技不如人就該知難而退的,但被楚梟踢倒在地的也是個年紀尚輕的,氣焰挺高,并不服氣,還要爬起來怒吼一聲揮拳續(xù)戰(zhàn),可惜出拳毫無章法,楚梟毫不費力的就制住了對方手腕關節(jié)。
就這樣,只需要輕輕向外一折就可以將對方手腕折斷。
這些天的焦躁與不安全部在這一刻匯聚在自己手上,他已在忍耐,如果識趣的就不要過來惹他。
他面無表情,眼寒似霜,一路沖來雨水早已淋濕了他全身,還源源不斷的從發(fā)間蔓延下臉部,真真狀似惡鬼。
聽不到求饒聲,楚梟此刻就跟外面的風雨天一樣鐵石心腸,慢慢加力。
忽的胸前一緊,他低頭一看,昏暗而明滅不停的光線下,女兒臉上正痛苦難當,淚光閃爍,十分恐懼。
也不知道為什么,楚梟猛的就松開了對方的手腕,那人屁滾尿流的逃到其他角落,楚梟順利占到離火最前的位置,忽然的就有點不敢與女兒對視。
他擔心阿覓會害怕他,為人父母長輩的,誰不想在兒女心中留下高大全的形象呢,既要偉岸,也要高大,更要可以依靠。
不想讓這種殘暴的脾性讓這個歲數(shù)的小孩看到,弱肉強食是大人們的世界。
他用火將自己的手掌烤得熱辣灼熱,然后用這股熱度貼在阿覓的斷臂上,冷熱撞擊讓阿覓打抖起來,來了好幾次,阿覓才舒展開了眉頭,昏昏欲睡起來。
楚梟并不停下,繼續(xù)用火熱手,周邊有人偷偷去瞄阿覓的斷臂,楚梟容不得這種好奇,狠狠用視線剮過去,逼的其他人不敢再看過來。
待到阿覓徹底熟睡,楚梟此時才察覺到冷,阿覓睡顏已經(jīng)安寧下來,可能在做著好夢,楚梟偏著頭想,自己還年幼生病的時候,母親是不是也曾經(jīng)這樣整夜的守在他身邊呢?
那時不用擔心父親子息過多,不用擔心兄弟奪權,不用心煩妻妾爭寵,母親也還祥和,兄弟也還年幼,阿岳甚至還不知道在哪里,現(xiàn)世安穩(wěn),日日靜好。
楚梟親了一下阿覓帶涼的鼻尖,然后那邊與他假扮成夫妻的巫女不知何時也來了,慢慢擠了進來,她也靜靜看著阿覓,想抬手去撫摸她的小卷發(fā),楚梟眼也不抬,用手一擋,做了個噓聲的動作。
“當家的?!迸子眠@個稱呼喚楚梟,“大弟說如果明天天氣好了,咱們就出發(fā)。”
“二弟也說好,您怎么看呢?”
楚梟不點頭,也不表示什么。
女巫朝那邊一個隨從遞去眼色。
“當家的,你也累了,讓我來抱抱阿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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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梟心知他們在打什么注意,所以并不放手,懶懶的抬眼哼了聲,讓他們來抱一下,估計下一步阿覓就被抱到云深不知何處了。
女巫見楚梟無絲毫反應,輕輕將手放到楚梟手腕上:“當家的,還是我來吧,你看你全身都濕了,還是回后屋去換件衣服。”
言罷,還暗暗用上了一把力。
女人的手冰涼如冰,楚梟自認是承受不起這雙柔荑的,他不動神色的甩了開,估計南蠻是不興授受不親這條金律的,否則他都要懷疑這女巫是不是要趁機破戒豪放一把了。
女巫似是讀懂了楚梟嘴邊的譏笑,臉上也跟著一僵。
他們現(xiàn)在處境困難,不好在大庭廣眾下起沖突,楚梟起身抱起阿覓,隨女巫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
女巫沉沉開口:“陛下,幾位將軍與我商量了一下,現(xiàn)在公主跟著我們這樣也不是辦法。”
楚梟也不打斷她。
女巫向來陰白的臉上慢慢浮現(xiàn)起了一層紅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不擅謊言。
“季將軍已為公主暫時找到一戶人家,我們可以先把公主安置在那,等我們情況好轉了,再去將公主接回來?!?
楚梟心里嗤笑了一聲,事到如今說安置也太奢侈了點,城中兵荒馬亂,誰家愿意接受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包藏罪人的下場不是這些平民老百姓都承擔的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