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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力這才被扯回來,點頭說:“可以,不錯的,你這臺詞也沒有什么大問題啊?”
盛菁菁也有些疑惑,思考半晌,然后才開口回答道:“……計老師,其實我好像并不是對著攝像機說不出話來。”
回憶之前幾次拍戲的場景,她面對人群時候也會緊張,但卻可以克制。
唯獨在面前攝像機的紅燈亮起,她才會徹底說不出話。
說是攝像機恐懼,不如說成是對攝像機上那個紅燈的恐懼。
紅燈一閃,仿佛像是地獄打開了門,要把她拖到血淋淋的地底下去。
“那是什么?”計嘉澍皺眉。
“紅燈。”
這是什么新型恐懼,計嘉澍還是頭一次聽。
多半新人的鏡頭恐懼來源于本身對于自己在鏡頭前的形象不夠自信導致,可盛菁菁無論談吐坐臥,全都落落大方。
加上剛才那段聲情并茂的臺詞,確實也不太像鏡頭恐懼癥。
恐懼紅燈?
計嘉澍會意,起身將身旁剛才只是充當道具的攝像機打開。
開關打開,紅燈立刻閃爍了起來,晃進盛菁菁的瞳孔里。
她狀態立馬與之前變成了兩個人。
方才還收放自如的人突然就緊繃起來,雙拳攥的緊緊地,腿部繃直,哪怕外人都能看出她的緊張來。
計嘉澍皺眉,坐直身子道:“來吧,再來一遍。”
還是剛才那句同樣的臺詞:人生是一直這么艱難,還是只有小時候是這樣的?
盛菁菁第一遍表現得很好。
哪怕不是科班出身,但是就剛才的臺詞和表演水平來說,計嘉澍這臺圈內公認測謊儀都可以不虧心的給到起碼及格線以上的標準。
要知道,按照計嘉澍的標準來說,就算他自己也不可能次次及格……
---真·我狠起來連我自己都瞧不起·測謊儀。
可明明就剛剛才非常熟練表演過的臺詞,攝像機開啟以后,再次讓她表演卻像換了個人。
喊了開始以后,計嘉澍靜靜地看著她。
只見面前的人嘴唇開了又闔,反復幾次,眼睛慌亂的在前方的攝像機周圍掃視著。
她表情既像是害怕又像是緊張,卻最終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最終,還是盛菁菁受不了蹲下了身,拿手做了個停止的動作:“對不起,計老師,我要休息一會兒。”
“怎么回事!”計嘉澍開口,想要上前安慰,卻被盛菁菁起身躲開了。
她走到一旁墻邊大口的喘氣,像是某種擱淺的魚類,艱難的搖了搖手:“沒關系,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計嘉澍沒有說話,也沒有再靠近她。
他知道,有些時候那些恐懼,只能一個人去對抗它,別人幫不了你。
又過了半晌,盛菁菁終于平靜下來。
盡管她臉色雪白,甚至嘴唇都泛出蒼白的顏色,但她還是穩穩的站回了鏡頭面前說道:“計老師,我可以了。”
“好,開始。”
攝像機轉動起來,盛菁菁強迫自己不要去注意那閃爍的紅燈。
可那紅燈卻仿佛帶著奇怪的吸引力,越是不想留意他,視線卻被不停的往那里吸引過去。
她嘴唇開了又張,……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紅紅的燈光刺進眼睛里。
然后軟軟的化成了一灘尚且冒著熱氣的血泊,里面躺著一個嘴唇微張,目露不解的男人。
他似乎臨死的一刻仍舊不能理解,那個平日里從來就少言寡語不敢反抗的人,是怎么敢對他下如此狠手的。
男人身上的花襯衫早已經千瘡百孔,里頭的皮肉翻出來,帶著駭人的血色。他脖頸處的血還在不停的流,似乎沒有盡頭。
小廚房的地面內幾乎快被血鋪滿。
地上蹲坐著一個女人,她頭發凌亂不堪,腳邊放著一柄已經卷刃的菜刀,她手里拿著一塊已經被血浸透的抹布,正在奮力的抹地面上似乎永遠流不盡的血。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攏了攏頭發,狼狽的笑起來:“小菁,吵醒你了吧,媽馬上就把這兒收拾好。”
盛菁菁突然覺得自己被人丟進了看不見的深海里,那些在她腦海深處拼命忘卻的記憶像是水一樣鋪天蓋地的席卷過來。
她快要被淹沒。
似乎有人在抽走她心肺的最后一點空氣,她快要無法呼吸。
緊接著,腦海里面的畫面一切換,變成昏暗的審訊室。
面前坐著兩個身穿制服的警察叔叔,一個手里拿著圓珠筆和本子,另個面前擺著一部閃著紅燈的攝像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