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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怎么把小舅子先忽悠住,聽外面車響,見甄珍從副駕駛座那側下車,小陳把戒指揣進褲兜,叮囑寶庫,“這事先別告訴姐姐。”把戒指放在茶幾上這辦法不可行,求婚還得當面說。
出門幫著把后備箱里甄珍從廠子里帶回來的魚丸搬回家,歸置好了之后,小陳給甄珍倒了杯水。
甄珍挑挑眉,“你今天怎么這么殷勤?”
“男人就該對女人好。”某人在為一會開口求婚做鋪墊。
這句話讓甄珍想起了王進的大手筆禮物,笑著道:“王進給他對象買了全套的鉆石首飾留著結婚戴,這人平時對自己可節省了,一套西服穿了好幾年,對媳婦是真好,剛才還跟我說,等他以后掙錢,再給媳婦買套粉鉆首飾。”
小陳求婚的話又憋了回去,捏了捏褲兜里的首飾盒,心里快速計算,一套好的粉鉆首飾,加上一家首飾店,得需要多少投資?
某人成年后頭一次感覺到缺錢。
沒時間讓他憂愁,流水的案子,鐵打的陳警官,傳呼響了,鑄造廠的拆遷現場挖出具尸體,只能無奈地把求婚的事先放一放。
甄珍提王進,沒有讓小陳給她買首飾的意思,她成天處理食材不適合戴首飾,對那些東西的價值也不感興趣,事業才是她的財富。
每月只抽出一小部分時間給面館和火鍋店,對這兩家店她采取抓大放小的策略,輪到做決策時由她出面,日常管理的小事,都交給小燕姐和娥姐。
主要精力還是放在大漁本店的營業上,過了年甄珍又雇了一個大姐負責處理食材,把小燕姐家的倉庫好好收拾了下,那里就作為大漁的食材處理間。
從繁重的食材準備中解放出來,甄珍的精力主要都放到精進廚藝,研究新菜品,學習以前沒有涉獵的菜式,還有就是為以后的事業發展定方向上。
七九河開,八|九燕來,春江水暖,農耕和養殖要開始新一年的準備了,下一步甄珍準備花點心思找一個理想的水域養殖淡水魚,自己養殖,既能節省成本,還能把控魚類食材的質量。
好的養殖場不好找,急不得,還是把日常的營業先做好。甄珍收拾好廚房,去外面倒垃圾時,聽對面樸叔家傳出爭吵聲。
樸叔亮出大嗓門,“我不同意,你趁早死了這個心,那是正經事嗎?那是不務正業。”
廣義高聲回嗆,“腿長在我身上,我想上哪就上哪,你管不著。”
“我打斷你的腿,看我管不管得了你。”
趙姨家的門鎖著,兩口子去看女兒還沒回來,小燕姐的婆婆年后過來幫忙看店,聽聲音也出來了,問甄珍:“咋回事啊?這爺倆咋還吵起來了?”
“廣義哥哥要跳舞去啦。”寶庫跟廣義哥倆好,知道怎么回事。
廣義愛跳舞甄珍當然知道,跳舞也不至于打起來啊。進了大冷面的門,見兩父子吵得跟斗雞似的,樸嬸和廣琴坐在一旁抹眼淚。
問了才知道,廣義想跟朋友一起去韓國報名,學跳舞。
為什么要去韓國跳?這個得從韓國九十年代初實行的文化興國戰略說起,韓國政府大力扶持娛樂事業,大搞文化輸出,搞了幾年,成效特別顯著,西塔這里韓國文化的流行能說明一切。
廣義想去韓國跳舞,樸叔不讓,矛盾就在這里。兩代人的想法不同,廣義想追求理想,樸叔認為他的理想太不切實際。
甄珍先安撫了樸嬸母女,勸道,“樸叔、廣義,吵架解決不了問題,你們先消消氣,心平氣和地談談。”
應該沒談攏,第二天早起,廣義垂頭喪氣地來到大漁,一夜沒睡好,臉上紋上了兩道黑眼圈,趴在桌子上雙目無神。
沉默了一會,才跟甄珍說起這事,“你忙,我沒來得及跟你說,去韓國是我年前就打算好的,甄珍,不像你愛做飯,我真是一點都不愛壓冷面,待在杏花巷安穩是安穩,但輕易就能想象到幾十年后的樣子。無非就是結婚生孩子,孩子要是學習不好,接我的班,繼續壓冷面,祖祖孫孫有壓不完的冷面。
我愛跳舞,跳得也不錯,雖然這個年紀跳舞有點大了,但現在西方的街舞流行,對年齡沒有那么嚴格的要求,我不期望能出大名,只要能讓我上臺跳舞就行了,我本身還有語言優勢,所以我這么做不算異想天開,就想去試試,不試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我手里有點錢,可以邊打工邊學習,以后不花家里的錢。”
過了個年,廣義臉上的青春痘沒了,以前總像睡不醒似的,說起自己的理想,眼睛亮晶晶,臉上帶著憧憬。
雖然兩人年齡只差一個月,甄珍總覺得自己心理年齡大,看廣義就像弟弟,如今弟弟長大了,想要去外國闖闖。
“知道自己愛干什么,擅長干什么,還有想要去實現的勇氣,你已經超過太多同齡人了。”甄珍贊道,“打起精神,我給你做點好吃的,吃飽了,你再跟樸叔好好談談。”
“好。”廣義聽話地點頭,“我這輩子吃的第一條魚就是帶魚,不知道韓國帶魚多不多?”
“世界三分之二的帶魚都被我們中國人吃了,韓國人應該不怎么吃。”
“甄珍,能不能給我做條帶魚吃?”
生怕以后吃不著帶魚,這小子是鐵了心要去韓國的。
“沒問題。”
小貓變出的帶魚臉小,牙尖,體長就不說了,魚身又寬又厚。廣義要吃燉的,甄珍把帶魚剪段之后,先入鍋煎,煎至“外熟里不熟”的程度,魚肉定型之后,再在砂鍋底部鋪上蒜頭,魚肉蓋上蒜頭,添水燉熟,糖醋調味,燉得透,魚肉跟骨頭分離,入口即融,這是東北人最喜歡的垮燉帶魚。
甄珍的廚藝從不讓人失望,廣義挑起一塊泛著油潤光澤的魚肉,咸鮮中帶著酸甜的味道,是他最喜歡的紅燒味,特別下飯,大蒜被燉得軟爛,跟魚一樣好吃,吃了魚和蒜,再用粽糖色的醬汁拌飯,連吃了兩碗飯,這是一頓特實誠的豪華早飯。
咕嘟的魚肉好吃,廣義吃開心了,不怕胃下垂,放下飯碗,站起來就要給甄珍表演一段他學的現在最火的組合hot的舞蹈。
甄珍不懂舞,但不妨礙她被廣義的舞蹈感染,很霸氣,很絢麗,很特別。
廣義突然停下來,甄珍回身一看,樸叔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進屋坐下,對甄珍說:“樸叔也想吃帶魚,甄珍,還有嗎?”
“我燉得多,還有好些,我給您端去。”
老樸瞪了兒子一眼,“你先回家去,看見你我吃不下飯。”
還有吃飯的心,說明你也不怎么著急上火,廣義甩著胳膊出了門。
樸叔也是帶魚愛好者,把擼下來的魚肉,跟湯汁、顆粒飽滿的大米飯混在一起,一口大米飯配魚,再就一顆魚湯里的蒜頭,飯量跟他兒子一樣好,也吃了兩碗。
放下筷子跟甄珍埋汰兒子,“以后吃不著你做的帶魚,有他哭的時候。”
甄珍露出驚喜的笑容,“樸叔你答應他出去了?”
八|九燕來,春光明媚的清晨,屋檐下有小燕子在嘰嘰喳喳叫,估計在找地方筑窩,老樸轉過頭看了好一會,“燕子認家,擱哪筑了窩,年年都會回來。燕歸巢,燕歸巢,巢就在杏花巷,廣義這只燕子就算走得再遠,也是要回來的。”
一晚上沒睡他也想通了,雖然還是不理解跳舞能跳出什么名堂,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件好事,他不應該否定,應該尊重和支持。想通了,自然不會攔著。老婆疼孩子,更不會攔人。
“人啊這輩子就是體驗,有好的體驗,也有壞的體驗,廣義這個決定就算做錯了,體驗很糟糕,那也是他自己走出來的人生。”老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