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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四月初,春暖花開,京都市區處處皆美景,「櫻之宿」的染井吉野櫻也華麗綻放,粉白的花團錦簇吸引我每天駐足欣賞。
阿鏡邀我一起去看連豐臣秀吉都為之傾倒的醍醐寺櫻花,我當然答應。
我用繪理一家送的眼影化眼妝,又戴上了阿鏡送的毛帽,和阿鏡相偕來到醍醐寺。
從寺院圍墻探出頭來的,卻是已冒出綠葉的櫻花樹!
售票處的公告上寫著醍醐寺的花季較早,目前只剩下五重塔附近的櫻花還沒謝,其他區域已經謝得差不多了。
「人家說的『櫻花七日』就是這樣嗎……」我遺憾地低下頭。
阿鏡坦然一笑,掏出皮夾,「就是現在才好,看櫻吹雪的好時機。」
他簡單一句話,馬上讓我滿血復活,「櫻吹雪?那我們真是來對時間了。」
他接過售票員給的票,「走。」
「走。」
穿過了綠粉相間的參道,整片盛放的春櫻終于出現在眼前,美景震懾了我。
此地櫻花名不虛傳,每一棵樹形都蒼勁有力,枝垂櫻的粉色花朵如發辮般垂下,風一吹,不計其數的花瓣飄離枝條,一會兒盤旋而上,一會兒直線墜落。真的有幾分相像下雪的景色,卻是更夢幻的粉紅色,落在身上不會融化潮濕,反而成為魚鱗般的綴飾。
「太美了!」我在瓣瓣朵朵的柔美中轉圈,整個人飄飄然。
阿鏡入迷地賞花,我興起惡作劇的念頭,在樹下伸出雙手,等待花瓣翩然飛落掌心,無風的時候,再將花瓣往上拋,在他頭頂製造花瓣雨。他瞠目看過來,接著也玩心大發地接起花瓣,往我身上潑。
嬉鬧一陣子,我們又靜下來賞花,風起風停,花飛花落。
「看著櫻吹雪,煩惱好像也都被吹散了。」阿鏡幽幽地說。
「沒錯。」
我猛然發現,剛才,連那些如背景程式般盤踞在心底的腐敗往事,也被粉紅色的風吹到九霄云外去了。
天地之間如此純粹而優美,什么破壞他人家庭啊、網路霸凌啊、被趕出家門啊,都離我遙遠無比了。那些事死去了,跟我沒關係了,彷彿從來沒發生過。
身心都輕快極了。即使只有短短一秒鐘也好,我一直想要擁抱這般無須背負罪責的感覺啊。
我凝視眼前美景,「可惜櫻花這么美的時光只有七天而已……」
「這就是一期一會的美吧。」
「嗯,一期一會。」
走到觀音堂前,參拜時刻又到了。這幾個月和阿鏡一起參拜了一些神社佛閣,我每回總是千篇一律地許愿『請保祐我順利平安地在日本活下去」,好像很對不起每位與眾不同的神祇啊。
「說不定,我們可以按照每尊神佛的特色許愿?」
我把這個想法說出口,阿鏡點頭贊同,「那我們來許個具有觀音菩薩特色的愿望吧?」
「嗯。」
觀音菩薩的特色是什么呢?祂的別名是觀自在菩薩,哦,自在這個概念很不錯,稍早那種飄飄然的感覺就是自在吧。
我閉上眼,在心中許了愿:「希望活得自在。」
張開眼睛,一朵粉色櫻花掠過我鼻尖。
或許是觀音菩薩應允了我的心愿吧,靈感蜂擁而至。我想起前陣子復習了《陰陽師》,晴明大人說,「名稱是咒」,他也說,「櫻花很美」是一種咒,櫻花就是在那里,沒有所謂美或不美,是人心對花下了「美」的咒。
咒就是束縛,把萬事萬物定型成某個樣子。如果被下咒的時候,不回應也不認同,就不會中那些咒了,就可以無拘無束地成為別種樣子了。
「小三」、「婊子」、「狐貍精」、「惡女」……這些別人貼在我身上的標籤,都是「咒」,是外人把他們的觀感、想法、價值觀,硬套在我身上──不,他們只是下咒,是我自己去回應、認同這些想法的,所以它們才對我產生了意義。
怎么思考一件事,就是一種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