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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啊,漫長的婚姻生活,年復一年日復一日,陳佳辰漸漸品味出周從嘉是怎么個意思。
岳丈家有錢,周從嘉便不必為人情往來發愁。尤其在基層的那幾年,工資少得可憐,別說養陳佳辰這種養尊處優慣了的大小姐,連個尋常人家的老婆都養不起。
自打18歲認識周從嘉,金錢上陳佳辰就一直在倒貼,婚后整個陳家在經濟上更是大力支援小兩口兒,從不吝嗇。
士農工商,這個時代商人再怎么有錢,社會地位也壓不過官。“中等家庭”培養不出血親的權力繼承人,就靠姻親籠絡掌權者,況且周從嘉這種萬里挑一的人中龍鳳,可遇不可求。
這一點兒上陳佳辰心知肚明,全家人靠著周從嘉撈了多少好處,有形的無形的,數也數不清。
陳佳辰不在乎金錢上的倒貼,她不傻,陳家人更不傻。她難受的是所謂的“好看”之于周從嘉的意義,與她自認為的意義,差了十萬八千里。
好看,漂亮,性感……本該是最純粹的兩情相悅的基礎,在周從嘉的擇偶觀中似乎被賦予功能性的意涵。
家中有個美艷的老婆,不敢說能百分百抵御外界誘惑,起碼大大降低中“美人計”翻車的可能。
花花世界,位高權重,全靠“廉政建設”自我約束也不現實。周從嘉這類生命力和精力都極其旺盛的人,性欲自然不是一般的強。
長期生活在備受壓抑的體制內,周從嘉內心的邪火總要找個發泄的出口。除了閱讀、下棋、寫書法等等高雅的愛好,自然少不了不可告人的下流愛好。
可憐的陳佳辰,頂著正妻的名號,干的全是侍妾的活兒。她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誰敢相信道貌岸然的人民公仆,私底下竟是這副德性。
周從嘉口中的“溫柔”是陳佳辰最恨的評價,說好聽點兒叫溫柔,說難聽點兒叫性子軟、好拿捏。
經過這么些年的規訓,陳佳辰也只剩外人面前所謂的“官太太”尊嚴。只要周從嘉一回家,她就跟沒了骨頭似的,提供全身心、全方位的服務,十分“敬業”。
被折騰得狠了,她不是沒想過像死魚一樣麻木。偏偏周從嘉就是不順她的意,就喜歡看她委委屈屈、嘴上叫著不要身體很誠實的樣子。
陳佳辰越是感到羞恥,周從嘉就越是興奮,恨不得把掙扎哭叫的美人兒弄死在床上,自己再在她身上精盡人亡。
事后陳佳辰哭訴著自己像個娼妓,質問周從嘉到底把她當什么了?
發泄完的周從嘉難得有耐心與她一本正經的探討,得出的結論竟然是男人能對妓女做的事不見得敢對他們的女朋友、妻子做,所以嫖娼更爽。
“那,那你呢?”陳佳辰嗓子都哭啞了。
“我什么,我對自己老婆有什么不敢的,想做就做了,反正你也挺爽的。”周從嘉的嗓音有著尚未從情欲中抽身的低沉。
陳佳辰受不了了,流著眼淚求他去找別人吧,出軌也行嫖娼也行,她讓位,或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都行,隨便吧。
結果周從嘉大發雷霆,指責她不負責任、不盡義務,膽敢鼓勵他去犯“原則性錯誤”。
陳佳辰光裸著身子嚇得渾身發抖,被周從嘉壓著又“教訓”了兩次,她身心俱疲。
接了個電話后,周從嘉下床穿衣。陳佳辰心有不甘,還是問出了口:“為什么這么對我?我們不能平起平坐嗎?”
不知是不是太累了腦子短路,陳佳辰原本想說“互相尊重”、說出口的卻是“平起平坐”。
周從嘉停下扣扣子的手,滿臉詫異:“平起平坐?你會干什么,我現在要處理緊急事務,你能幫我出謀劃策?你自己不愿意學習不追求進步,一問三不知,你怎么同我平起平坐?”
瞅一眼時間,周從嘉快速穿好衣物,掀開被子蓋在陳佳辰癱軟的身體上,離開前他留下一句話:“我想干成點兒事,如履薄冰的,天天面對那么些難纏的人。而你只須岔開雙腿就應有盡有就,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哪天我對你身體沒興趣了你才該著急,別不知好歹。”
陳佳辰沒見識過太多男人,她不清楚男人都這么惡劣,還是就周從嘉這么惡劣。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他了,如此嫌棄干嘛不離婚。
以周從嘉的身份地位,什么女人玩兒不到,逮著她一個人使勁兒折騰,圖什么啊?心理變態嗎?
搞不好就是有病,陳佳辰從來沒聽周從嘉叫過她“寶貝”、“寶寶”、“小乖”之類的昵稱,更沒提過“喜歡”與“愛”。除了床上自己不配合,逼急了他會講幾句甜言蜜語哄哄,次數仍少得可憐。
聯想到新聞曝光過的一些領導干部與情婦肉麻的對話,陳佳辰總懷疑周從嘉不是不會講甜言蜜語,而是講的對象不是她。
第二天,忙了通宵的周從嘉環抱著做早餐的陳佳辰道歉,說自己不該那樣說話,聽到老婆勸自己出軌嫖娼,就控制不住脾氣,下次會注意的,請她原諒。
陳佳辰望向周從嘉猩紅的眼睛和凌亂的胡茬,心一軟原諒了他,一面說自己沒生氣,一面服侍著周從嘉洗澡休息。
盯著男人的睡顏,陳佳辰隔空戳了一下他的臉頰。嘴巴這么壞,講話真難聽,可是難聽歸難聽,他說得句句屬實。
弱肉強食的社會,平庸的人、軟弱的人、愚笨的人,確實不配與強者談“平起平坐”。
陳佳辰陷入對往事的回憶中,直到周從嘉第二次低頭詢問才打斷她的胡思亂想。
“到底哪里不舒服,一直發呆,飯也沒吃幾口。”周從嘉公式化的口吻,難以聽出是關心還是指責。
陳佳辰這次擠不出微笑,小聲回道:“可能是這幾天大魚大肉吃撐了,胃口疲了。”
“嗯,那一會兒喊醫生來看看?”
“不用不用,我喝碗湯就好。”
周從嘉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催她多吃點。陳佳辰點點頭,再次打起精神試圖融入餐桌的談話。
趙煜還在與他老漢貧嘴,提及未出生的小孫孫,他老漢同小嬌妻碰了個杯,繼續數落兒子:“要不是當年只準生一個,我才不花那么多心血培養你。反正結果都一樣,早知道不管了,隨你野去吧。”
“嘿,您可是自詡開明父母的,怎么著,押寶我這根獨苗走了眼,可以培養孫輩兒啊,反正您退休了也閑得慌,手中一下子沒權力了不適應,過幾年就好啦!”
“你沒體會過權力的滋味兒,當然不懂。汲汲營營一輩子、沒個傳承,心里總是不得勁兒!”
陳佳辰聽著他們父子的談話,心中也不得勁兒。她是沒體會過權力的滋味兒,但她的枕邊人不僅正體會著、還樂在其中。
一路走來,周從嘉肉眼可見的越來越忙,話越來越少,尤其只在陳佳辰面前展現其最糟糕的一面。
暴躁、冷酷、陰晴不定。有時怒氣沖沖,坐在沙發上咒罵著一些陳佳辰聽都沒聽過的人名,罵他們卑鄙、罵他們壞事兒、罵他們草包。
前一秒被罵的人,恰巧打電話來找,周從嘉竟能立刻和顏悅色的與來人通話議事。變臉速度之快,陳佳辰心生忌憚。
意識到自己又走神了,陳佳辰強迫自己的注意力回到飯桌上。聽著姨夫絮絮叨叨,說趙煜不愿子承父業就算了,起碼整出這么多孫輩兒,總有一個愿意的。
雖然周從嘉從未表達過類似的觀點,但陳佳辰內心里認定他們這群人的想法大同小異,明明很多東西“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拼盡全力強求來的,守不住、留不住,其實也沒什么意思。
“外面開始下雪了,司機都回家過年了,你們回家路上開車要小心。”見菜吃的差不多了,方正德出聲囑咐。
下雪了啊,陳佳辰有好幾年沒見過雪了。想著一會兒出門外面就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凈”,她的心情有些好轉。
趙煜瞅了一眼窗外,哦嚯一聲,繼續劃拉手機。過了一會兒抬起頭沖著眾人喊:“壓歲錢我剛給小和轉過去了,湊個吉利數,66萬——”
“這么多啊!”
“刀!”
貨幣單位補全,陳佳辰更驚訝了。正想說女兒四年也用不了這么多錢,趙煜已經擋了她的話頭:“今年生意好,賺的多,給孩子們多分點。以后生意不好了,零花錢少給點,到時候可別嫌棄哦。”
陳佳辰承了這個情,再想到自己沒什么賺錢的能力,她更佩服這位頭腦活絡的表哥。看來這不是場普通的雪,倒是“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
吃完年夜飯回到家中,陳佳辰有些累,懶得伺候人,便讓周從嘉自己去沖淋浴,她則去主臥的浴室泡澡。
吹完頭發來到客廳,陳佳辰見周從嘉已經坐在沙發上,便過去側躺著、枕在他的大腿上看電視。
屏幕里的春晚無聊又尷尬,陳佳辰看不進去,再加上耳邊全是周從嘉手機的提示音,她的心情更低落了。
絡繹不絕的拜年電話和信息,還有打出去的電話里對對方的稱呼,無一不顯示周從嘉的江湖地位,混的真是風生水起。
反觀她自己,雖然收到不少新春祝福,但基本是消費過的店家發來的,陳佳辰干脆不看手機了。
人到了這把年紀,沒工作沒社交沒朋友,活的不是一般的憋屈,再聯想到晚上那頓年夜飯,陳佳辰更覺得自己是個妥妥的邊緣人。
客廳的燈光溫暖明亮,陳佳辰卻感覺自己像陰溝里的老鼠,見不得光。她翻個身把自己埋入陰影中,心里沒那么難受了。
電視里正播著催婚小品,演員一聲聲的“媽”,叫得陳佳辰又難受起來。她想到與周政和糟糕的母女關系,想到女兒已經三個月沒與自己單獨聯系了,想到她生不出其他的孩子,想到她可能得接受丈夫的私生子……
眼淚滲出眼眶,陳佳辰不想打擾周從嘉的“工作”,只敢小幅度的吸吸鼻子。灼熱的呼吸打在周從嘉的襠部,他起反應了。
回完信息放下手機,周從嘉單手把陳佳辰的臉抬起,語氣輕佻:“蹭什么蹭,提前一周回了娘家、見不到我,這就憋不住了?想吃自己舔。”
陳佳辰正自怨自艾著呢,突然莫名其妙被拽起來,她有點懵:“啊?吃什么?”
見周從嘉指指頂得老高的睡褲,陳佳辰條件反射般的準備褪下他的褲子,結果越想越委屈,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哭什么,嗯?”周從嘉用拇指擦著眼淚:“我剛在回信息,沒有不理你。”
意識到周從嘉以為冷落了自己,在變相解釋,陳佳辰一把抱住他,埋進懷里:“今天,嗚嗚,是除夕——”
“嗯,是除夕,然后呢?”周從嘉早就習慣了老婆動不動情緒化,他摟著陳佳辰的腰,嗅著她的發香,感覺下面更硬了。
“小和也不發條祝福短信,也沒個電話!嗚嗚,她已經三個月不理我了!她不要我這個媽媽了!”
“她不要你我要你,這有什么,我們再生幾個,孩子多了就不值錢了。”
“啊?你在說啥?”陳佳辰猛的抬起頭,一臉問號,旋即淚眼婆娑:“可是我生不出來,我,嗚哇!”
“生不出來就不生,一個孩子也挺好的。一會兒我給小和打個電話問問她到底怎么回事。”
“你也覺得我生不出來,果然,嗚嗚嗚——我真沒用!”
眼見著跟陳佳辰的眼淚沒完沒了,周從嘉頭都大了。他下面硬得實在難受,干脆上手扯陳佳辰的衣服:“能不能生要試了才知道,多做幾次總會有的。別哭了,先讓我進去。”
場面一片混亂,哭泣聲慢慢變成了嬌吟,與除夕的氛圍格格不入。
戰斗結束,周從嘉又拿起手機回復信息,慵懶的樣子看得陳佳辰心里亂亂的。
整理好衣服,陳佳辰也拿起手機翻看信息,她猶豫再三還是點進了有一家三口的群聊,說了句“新春快樂”,再發一個大紅包。
周從嘉爽完后就沒再搭理陳佳辰,任由她靠在自己的懷里。陳佳辰也沒再張口,她盯著電視機、百無聊賴。
午夜十二點,大年初一。
陳佳辰點開群聊,毫無動靜,周從嘉不理她,周政和也不理她。
向上翻閱聊天記錄,幾乎是陳佳辰的獨角戲,另外兩人的回復都是“好”“嗯”“知道了”,幾乎不講廢話。
陳佳辰對自己在這個家庭的定位感到迷茫,目光轉向群名“幸福一家人”,她苦笑一下。幸不幸福,陳佳辰不確定,但一家人倒是一點兒也不像一家人。
一句話忽然涌入心中: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陳佳辰忍不住想問,自己是幸福還是不幸呢?
或許一輩子不會有答案。